温澜清道:“你先走。”
沈越也不推辞,他抬头看了一眼温澜清,真就走了。只是这次他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仍站在原地的温澜清,嘴巴一张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走吧,忍冬。”
说完这句话后,沈越转身走离,没有再回头。
司门司的郑员外郎郑林泽今日一走入刑门衙门,就被差役带去了严侍郎大人跟前。
郑林泽到时,严侍郎正端坐于椅子上,手捧茶盏一口一口喝着热茶饮。
郑林泽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弯腰行礼道:“郑林泽拜见严侍郎大人。”
严侍郎掀开眼皮朝他这边看一眼,道:“昨日那温酌都做了什么?”
郑林泽忙道:“回侍郎大人,下官按你所说,将司门司往年所陈卷册都搬给了他,他也一整日都坐在桌前翻看这些卷册。”
“哦?”严侍郎眼中带着些许怀疑,“他真看了?”
郑林泽肯定地道:“真看了,下官在旁边看得真真的。”
严侍郎又垂下眼皮,过了片刻后朝他挥挥手,“你下去吧。”
“是。”
温澜清走入司门司,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不久,便看见郑林泽走了出来。他朝郑林泽点点头,道:“郑员外郎,早。”
郑林泽朝他拱手笑道:“温郎中,你也早。”
此后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再无什么对话。
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农庄里,谷溪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夫君严意远今晨的饭菜,便见一个丫鬟匆匆赶来道:“侍君,主子他又摔东西了。”
谷溪忙将手里的活计放下,拉下衣袖赶去严意远的屋里,一推门果然又看见摔了一地七零八落的东西。
一边裤筒空荡荡的严意远坐倒在地上,一见他进来随手拿起一物便朝他扔,“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谷溪险险避开,看着被扔过来的一个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谷溪闭了闭眼睛,然后平声静气道:“夫君若是摔够了,我便叫下人进来收拾了,若是没摔够,我叫人再搬些东西让夫君摔。”
严意远气得又扔了一样东西过来:“你给我滚!”
谷溪这次没躲过去,右边肩膀酒瓶砸中,痛得他不禁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全无形象的严意远,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他一离开,大门的房门外头明媚的阳光顿时照在严意远身上,喝得酩酊大醉的严意远顿时像见了光的老鼠,吓得一个瑟缩,进而大怒地吼道:“把门关上,把门关上!”
等门口被关上后,才找回到安全感的严意远倒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望着紧闭的屋门,久久没有挪开。
谷溪捂着一阵阵抽疼的右肩靠在一边的墙上,无声无息地像一座人形的雕像。
第二日沈越依旧带着忍冬和李同方离开了温府,不过他今日不是去找能开店的房子或铺子了,他叫李同方带他去找木匠。
昨日晚上回去他就画了做走马灯的图纸,今日就得找人将走马灯的零件做出来。这些东西都不难做,此时离二十五那日也就不到五天了,应该能赶得上。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动手做,但到底不如人家匠人做出来的精致漂亮。
第113章113、这是传统?
李同方办事实在靠谱,知道沈越什么意图后,便带他找了一位老木匠,而且还是位曾参与制作过走马灯的木匠。
走马灯此时虽然未在民间普及,但其实曾出现在一些重大的盛事或宫中举办的晚宴上,有实力的匠人是有机会参与制作这些东西的。
其实不止走马灯,据传再往前一些的朝代,还出现过灯一亮就会发出妙音的灯笼,只不过几经战乱,很多东西都失传了,走马灯技术相对简单一些,这才保留了下来。
此时的走马灯都是相对大型的灯笼,老木匠知道沈越要做走马灯还当他是要办什么重要的宴席,结果他却说是给小孩儿的玩具。老木匠听到此眼睛都瞪大了,气得指着沈越的手都在发抖。觉得他不尊重他们匠人的技艺,走马灯的制作在此时的人们看来不仅玄妙而且神圣,从非盛事绝不搬出来就可窥一二,结果沈越说是给小孩儿玩的,老木匠如何能不生气。
沈越说完看老木匠的反应才知道他误会了,忙拿出自己昨晚画的图纸解释道:“老师傅,我叫你做的不是那种大型的灯笼,而是巴掌大一点,技艺简单,小孩儿都能组装起来。”
相较古人非常复杂的灯笼技艺,现代的确将走马灯简化到五六岁的小孩都能拼装起来当玩具。沈越就是照着这个思路画的图纸。将简单版本的走马灯拆成一个个零部件,届时逐一安装完事后,就成了一个一点灯就会转动的小灯笼。
好在这位老木匠虽然看重技艺,却不固执,在认真看完沈越画的那些图纸后还是认可了他的想法。
老木匠摸着胡子道:“你已经将此灯简而又简,确是方便制作。只是如此一来,这灯就不会太好看了。”
沈越笑道:“老师傅,这是我想让孩子们拿来玩的东西,只要它会转就够了,至于好不好看都是其次。”
老木匠叹道:“如此重要的技艺,你却拿来给孩子玩。”
沈越道:“既是重要,那不更应该普及么。多少失传的好东西,不就是无人知晓无人传承才消失的吗?”
老木匠听罢,不自觉地陷入沉思当中。
最后老木匠还是同意了帮沈越做走马灯的零件,因为不是什么难以制作的东西,老木匠叫他三日后来取。
自老木匠那出来后,沈越带着忍冬与李同方,三人在京城的大街上逛了逛,看了些好玩的,买了些好吃的,看时候差不多了,沈越三人才回到温府。
沈越可没忘今日他还要与温澜清去岳子同的家里吃饭,所以他是算着温澜清下衙的时间提前回来的。
沈越时间算得挺准,他回到温府没多久便听忍冬回来说温澜清回府了。
沈越当即便带着忍冬离开自己那间小院,往松涛院的方向走去,结果在路上就撞见了往他这个方向而来的温澜清。
看着不远处身穿绯色官袍更是气宇轩昂的温澜清,沈越脚下一顿,等温澜清快走近了,才迈开步子迎上去。
“二爷,你这是上哪儿去?”
温澜清定定看他一眼,道:“去找你。”
沈越愣了一下:“啊?”
温澜清眼底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意:“可还记得我昨日说过,今日会晚些回来?”
沈越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他眼睛不禁一亮,可嘴上却调侃道:“可是二爷今日回来的并不晚啊。”
温澜清道:“或早或晚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越想看他穿官服的样子,并不是早一些或晚一些。
沈越上扬的嘴角有些压不下去了,只得别过脸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一下下。
“二爷,一会儿我们可是要去岳子同府上吃饭的,你穿官服怕是不方便吧?”
温澜清道:“确是不便,我这便回松涛院将衣服换下。不知越哥儿可要与我一道?”
沈越自是点头答应道:“好呀。”
说来沈越嫁入温府这么长时间,去松涛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记得他上一次来还是送三角板量角器来的那次,与上回相比,这次沈越自在轻松许多。
温澜清回房换衣服的时候,沈越原是在另一间屋里等,后来看见外头假山池子里水清鱼肥,便带着忍冬晃到了人工池边,坐在一块石头上,往池子里扔小石子,哪儿鱼多扔哪儿,吓得水里原本惬意游动的鱼儿四下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