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道:“就是一种比刻漏更能准确报时的报时器,如果条件合适,这样的钟想做什么样的大小都行,甚至能做到约莫一个香囊大小,可随身携带。”
温澜清静静着沈越,握着他的手不由收紧了些。他道:“需要什么条件?”
沈越想了想,道:“需要能将铁打造成我想要的各种效果的手艺人。”说完他又补充道,“一开始可以不做得那么精细,至少先做出来,但一样很难。铁本来就难以打造,我要做的那些东西工艺相当复杂,可以说是大家闻所未闻的。不过既然知道怎么做了,也知道该用什么材料来做,将钟做出来这事儿不过是早一些或晚一些的问题罢了。”
第一台机械钟出现在1283年,但一直到1657年,克里斯蒂安•惠更斯才利用钟摆的规律性成功制作出误差在十秒以内的摆钟,中间隔了将近四百年。
沈越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可以将千年以后的知识带到如今,却没法将千年以后的工艺一并带过来。
但知道怎么做,还是能省下前人用了数百上千年才摸索出来的时钟。在西方,人们在两百年后就能将机械钟做出来,没道理如今在制铁工艺上已经颇有建树的中原老百姓做不出来。
沈越就是如此自信。他说完后见温澜清迟迟不说话,便往他看去,才发现他一直在看他,不解道:“二爷?”
温澜清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拥入了怀里。
沈越愣了一下,道:“二爷,怎么了?”
温澜清没说话,一双环抱住他的手却是越拥越紧,越拥越紧,仿佛想就这么将他拥入身体融与骨血,如此一来方能一解对他的这份喜爱之情。
沈越只是无措了片刻,在他感受到温澜清平静无声之下的汹涌情绪后,便静静地回抱过去,也不说话了,只静静感受此刻的平静,及平静之下的热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清才轻轻放开沈越。沈越借着温澜清一直提在手上的那盏灯笼的光去看他的脸,却未能看出什么,只看到温澜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头到尾没移开过。
将沈越放开后,温澜清才沉声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沈越看着他,点点头:“好。”
第148章148、谷溪拜访
到清舍的路并不长,沈越觉得今晚这段路好似没走上多久就到了。
沈越看了眼清舍的大门,对牵着他手的温澜清道:“温酌,到了。”
温澜清低低应了声:“嗯。”
沈越看了眼他们仍牵在一块的手,不禁笑了笑,又道:“温酌,我该进去了。”
温澜清应道:“好。”
沈越晃了晃温澜清始终牵着他的那只手,笑道:“温酌,你这么牵着我,我怎么进去啊?”
温澜清深深看一眼沈越,终于将他的手给松开。
手上被紧紧包裹住的力道与温暖一离开,沈越反而还有些不适了。不过他很快便将这股思绪给压了下去,并道:“那我进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去衙门当差呢。”
温澜清道:“好。”
沈越想了想,道:“我还有一天药没喝呢,你放心,药喝完前我不会乱跑的。还有就是——”
沈越看向他,眼中有光在熠熠生辉,“温酌,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这话令温澜清眉眼一松,正待要说什么,自顾自说完的沈越有些羞赧地一笑后,马上便转身便跑了。
不过他只往前小跑了两步又停下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身,“对了,还有一事。”
只见他迈着大步又走回来,在温澜清面前站定。
温澜清见他便是弯起眼睛露出一笑,接着沈越的一张脸迅速在自己眼前放大——
沈越踮起脚尖,飞快地贴上去亲了温澜清的嘴巴一下,然后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跑了。
温澜清看着他推门进去,等人消失在院门里头后,当他以为门口会被关上时,消失的人忽然擦着半个身子,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并伸手对着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温酌,晚安,明天见啊!”
说完他又钻回门里头,这次被打开的院门终于关上了,不久之后温澜清还听到里头传来给门上闩的动静,以及忍冬说话的声音:“越哥儿,你回来了。”
温澜清眼底溢出笑,他抬手轻轻抚过被沈越亲过的唇,待院墙后头再无声响传出,方提着灯笼转身离去。
严翀下了朝便赶到了刑部,并将各部司的郎中都召集到了一块。
严翀坐在上首,等人来齐了才长长叹一口气,道:“谁能想到重阳节那日,教坊司里头一个小小的官伎,竟然能搅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出事的那姓谭的人在户部,原以为这事与刑部没多大关系,哪想到如今这火也烧过来了。”
其实火会烧到刑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凡涉及朝廷官员的案子,是否最终定案都得由刑部这边审覆。这个绵延至三十年前,由前皇而起的案子,到底时日久远,当初刑部里头参与这桩事的那些官员在新皇登基之时,不是被撤了调任了便是年纪到了辞官了,基本都已经换过了。
但是今日,皇帝在朝上叫他们刑部将当初参与过这桩案子的官员都找出来。
一得知这个消息,各部司的郎中皆是一惊。
先不说这里头的工作量,光是这里头所蕴藏的消息便十分的惊人。
这都三十多年的事儿了,皇帝明显是动了怒,务必要将这件事彻底查清,参与这桩旧事的人哪怕逃到天边也会被追责。
严翀将事情交代完后,又道:“司门司里头近来无甚大事,温郎中临时调去都官司协助调查此事。”
下首立于同僚之中的温澜清应声道:“是。”
严翀接着道:“兹事体大,今上今日在朝上亲自下了旨意,叫刑部尽快将这事查清呈上去。你们将旁的事儿暂且放一边吧,先将这事办了。”
说完,严翀拿起手边的茶盏,喝茶之前意味深长道:“这天,要变了。今日朝会结束,京城里头有多少人会夜不成寐啊。”
温澜清回到司门司收拾自己要用的东西,准备离开去都官司的时候在一旁看他已经有一阵的郑林泽上前来恭喜道:“温郎中,恭喜恭喜,侍郎大人这是打算要重用你啊。”
温澜清对郑林泽道:“不过是暂时调过去,郑员外郎这声恭喜早了些。”
郑林泽虽然于公事上喜欢摆烂,但并不代表他看不透官场里头的门门道道,他捋着胡须笑道:“上回咱们也是去其他部司帮忙,也没见侍郎大人用调任二字啊,现在是临时,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是正式了。”
温澜清客气道:“那便借郑员外郎吉言了。”
郑林泽道:“那下官便不耽误温郎中去办差了,你请。”
温澜清对郑林泽一颔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沈越早起吃过早饭喝了药,又继续完善昨日画的图纸,原想着今日应该也是这么过去了,哪想到快到中午时便有下人过来传话,说有人候在了大门外头,说想要见他,问他可要去见一见。
有人要见他?
沈越一时想不到这人会是谁,便叫忍冬出去问清楚是谁要见他。
忍冬过了一会儿走进来道:“越哥儿,来传话的人说来人是个坤人,姓谷名溪,还说是严意远的家人。”
沈越没听过谷溪这个名字,但一听严意远三个字,再略一想,大约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于是沈越道:“人还在大门外头候着?你赶紧跟传话的人说请人到堂屋里头坐着,我这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