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越才给自己做一份尝尝味道,他刚从蒸竹里夹出一块新的米果子,就见谷溪走来,他端的那个碟子上,淋了桂花蜂蜜酿的米果子已经被吃掉了将近一半。
谷溪认真对沈越道:“越哥儿,很好吃。加了桂花蜂蜜酿后,米果子不止变好看了,且桂花味更浓,也更香甜了,很适合搭配茶汤一块吃。”
沈越笑道:“溪哥儿做的桂花米果子本身就很好吃,我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谷溪端着碟子看着沈越,由衷地道:“越哥儿,你真厉害,你好像什么都会。”
来到千机阁这么久,谷溪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千机阁是沈越合作与人开的,工坊里头正在做的,包括那些已经做完待出售的商品,每一件都叫人赞不绝口,直呼精妙。而这些,也全都是沈越画出来叫工坊里头的人做的。
本来谷溪已经够对沈越敬佩不已,今日一事,谷溪发现沈越厨艺一事可能也是十分精通的。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崇拜羡慕他才好了。
沈越给自己的那块米糕淋上桂花蜂蜜酿,这才拿勺子擓了一口送入嘴里,品尝入口的绵密香甜,还有桂花独有的芳香。吃完这口后,沈越才道:“我会的虽多,不过多是通些皮毛罢了。溪哥儿会的这个才叫精通呢。溪哥儿,我前些日子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越每次来千机阁都能见着谷溪在忙活,不是同他的随侍阿青帮忙收拾工坊,便是在厨房里头给大家准备些热茶果子。工坊无人不说谷溪来后他们日子都快赶上那些官老爷了,甚至连在前院千机阁里头干活的人都得到了不少好处。五位夫人娘子吃过谷溪亲手做过的果子,都说比外头食肆茶楼果子铺差不了多少。谷溪这手艺是开店做生意都不成问题的。
于是沈越私下找了谷溪,说他千机阁开业少不得要接待来往的顾客,接待就要备些好茶好果子,谷溪既然有这手艺不若来他这里帮忙。反正谷溪天天都随严意远来这工坊,严意远如今醉心木工艺压根不用他随时伺候,谷溪一是能将他小父传下来的这门手艺发扬光大;二是他日后也能有点银钱傍身。
当时谷溪听了很是心动,毕竟沈越给他的月钱真不少,比起他现在每月只能从严家那儿领的还多些了。
但是谷溪没立即给沈越答复,只说要回去同严意远商量一下。
今天沈越特地同他来厨房一趟,其实也是看过了几日想他应该考虑得差不多了,便再问问他的意思。
谷溪捧着手中装了一半桂花米果子的小碟垂下眼帘,低声道:“我还没同夫君说。”
沈越道:“为何不说?”
谷溪手指在瓷碟的边缘抠了抠,他道:“我说不出口。我、我……我就是来伺候夫君的,不该、不该有旁的心思。”
沈越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谷溪这会儿抓着瓷碟的手指指节都已经泛白了,一旁的阿青见状正欲代他说些什么,便听谷溪说了一句:“我是严老爷买来照顾夫君的。”
沈越愣了一下。
这时阿青将手里的瓷碟放下,走了过来站在谷溪身边,然后对沈越道:“沈郎君,不是溪哥儿说的这样。我家溪哥儿是侍君,是请了媒人上门,立了文书,夫家这边还送了礼咱们这边也同样回礼,当初还是摆了宴席以示成婚的。走的是正当的纳妾之俗。”
谷溪听到阿青这么说,不禁抬头看他一眼,不知为何眼角微微泛红,他摇了摇头,道:“不是的,阿青叔,不是的。”
阿青却问他道:“溪哥儿,你只说,阿青哪里说得不对了?”
谷溪张了张口,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他。
阿青又面向沈越,道:“溪哥儿一直觉着自己是被买入严家的,实则是因为,曾经不论是溪哥儿的小父,还是溪哥儿自己,都不曾想过他会做妾。有这一日也是迫不得己,溪哥儿的小父生了大病,日日需要吃药才能撑下来,那药一般人家实难负担,一月的月销比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了,溪哥儿也是无奈才答应了严家这门亲事。”
沈越去看谷溪,也终于明白为何在严意远跟前,谷溪总有一份卑微。
谷溪叫他看得埋下了脸不敢看他。
沈越见状便对他笑道:“不得不说,严老爷是真会看人啊,他之所以找上溪哥儿你做严师兄的侍君,定是看你人长得好性子温良又能操持家事,还贴心会照顾人,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严老爷为自己儿子,真是煞费了苦心。”
谷溪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沈越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笑道:“溪哥儿既是不敢同严师兄说,那我帮你去与他说罢。我这儿,单我这这身份,不仅是他师弟的夫郎,还是工坊的坊主,他也总得给我几分面子的。”
谷溪当即红着眼眶看着他道:“越哥儿……我……”
第163章161、门第观念
沈越笑着哄他道:“溪哥儿可别哭,我这也是看中了你这做果子的手艺,想着用你做的这些果子招揽更多客人呢。我虽也会做一些但到底不如你精通,刚刚露的那手不过是见识多了有些讨巧罢了,若是溪哥儿有这见识,你这做果子的手艺该厉害到天上去啦。”
谷溪叫他哄得总算露出了个笑脸,“越哥儿尽瞎说,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你是没见识过我小父的手艺。他如今病了少有能下床的时候,都有好些人寻上家来求他做的各色果子呢。”
沈越笑道:“你是他儿子,我觉得尽得你小父真传的溪哥儿手艺定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我也等着改日千机阁开张,好些人上门来就为着你这一口果子呢。到时候买东西的吃果子的,我这千机阁定然客人盈门生意火红。”
他这么一说,谷溪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他们几人在厨房里头将茶泡好,将做好的各色果子每样配了三四碟,用托盘装了。沈越、谷溪、忍冬一个人端一个托盘出了厨房往温澜清、严意远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阿青则仍留在厨房里头看炉膛里头的火。
沈越他们在厨房那会儿,严意远已经将温澜清带到屋子的一处坐下聊了起来。
“我前些年一直住在城外头的农庄里,诸事不管也不闻。前些日子出来后,才慢慢知晓你原配前两年去世,越哥儿是你新娶进门的。前些日子溪哥儿说你带越哥儿去找过我,我还道你何时多了个夫郎出来。”
温澜清掀起下袍,坐到了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后他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严意远说了四个字:“世事无常。”
严意远垂眸看一眼自己空了一边的裤筒,感慨道:“确是如此。谁也料不到今后自己会遇上什么,发生什么。”
严意远伸手摸摸自己还剩下一截的大腿。这半截大腿,曾经的严意远是连碰都碰不得,他看一眼就觉得钻心的痛又如影相随,不看也只能麻痹那么一会儿。他道:“前些时候,越哥儿同我说,等哪天我学成了,说不得能做出叫我能够站立,同之前那般自由行走的假腿。若是别个人同我这般说,我定是会耻笑一番,但越哥儿同我这么说,我就觉得也许真有那么一日。”
说着,他抬头去看温澜清。
温澜清笑了笑,道:“越哥儿从来不说丧气话。”
严意远道:“不止如此,他的能力衬得上他所说的这些话,叫人不由地愿意去相信他。”
严意远看向温澜清,道:“前两日回去时,我父亲来找过我,我才知道你如今就在刑部任郎中一职,在他手底下办差。越哥儿一直没同我提过这事儿。”
温澜清道:“越哥儿许是压根没觉得你之事,同你父亲有什么关联,何必提。师兄也不要觉得是因为你父亲,越哥儿才将你安排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