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意远自嘲地笑了笑,道:“若是我父亲再早些时候同我说这事,我估计真会这么觉得。但我在这好歹也待了快两个月,对越哥儿不说了解一二,但也算知道些许他的为人处事。越哥儿对谁都一视同仁,他似乎——没有什么门第观念。”
严意远道:“我父亲同我说这件事,便是觉得你们夫夫二人想以此拿捏住我,换他在刑部予你大开方便之门。”
温澜清淡淡一笑,道:“侍郎大人多虑了。”
严意远道:“我现在觉得,其实不当官也挺好的,当官久了若都如我父亲这般,见谁都觉得对方有所图谋,如此活着也太累了。”
温澜清道:“严师兄你能看开,就再好不过。”
严意远轻轻拍拍自己那半截大腿,道:“我现在才知道,若你当它是个事儿,它才会是个事儿。”
严意远接着又道:“我已经同父亲说了我的想法,他能不能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有这想法,哪怕对你有何不满,想来也会顾忌一二,不会太为难你。”
温澜清笑了笑,道:“侍郎大人并不曾有何为难。温某行得正、坐得端,侍郎大人又为何要为难?”
严意远看了他一会儿,才点头道:“那便好。”
接下来温澜清与严意远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多半是围绕着沈越展开的,毕竟他们师兄弟两个已经多年不见,严意远又有意避开这几年的事情,因此能聊的内容也只有沈越这么一个了。
沈越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师兄弟两个的话题正好也刚告一段落。
沈越端着托盘一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便笑道:“你们师兄弟两个就这么干聊?不喝点茶吃点果子?”
温澜清站起来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并道:“我方才在屋里听见你说要去厨房,可是去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越笑着将手里的托盘递到温澜清手里,“我也就是个搬运工,这上头这些吃的喝的,都是人家溪哥儿做出来的。”
跟在后头的谷溪一听这话忙道:“也不全是我做的,越哥儿帮我加工了一些,叫这些果子好看又好吃了几分。”
沈越转身对他道:“嗐,我那算什么加工啊,不过是在你的成品基础上加些装饰罢了。行了,溪哥儿,你可别再自谦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谷溪这才住了嘴,将手里的往严意远身边的桌子上送去。
严意远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他俩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谷溪所做的果子好吃虽好吃,但样式始终中规中矩,今日端上来的这些,不论是摆盘还是装饰,都比之前上升了好些档次,一看就知是有高人指点过了。
谷溪见严意远看着这些果子,便道:“夫君,方才在厨房,越哥儿就教我怎么将这些果子摆得更好看,你看,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而且如此一来,这些果子的风味也更醇厚了。”
严意远意外地往沈越看过去,“越哥儿连这都会?”
沈越笑了笑,道:“不过是将这些果子摆得好看些罢了,懂得绘画有些审美的人想来都会。”
严意远对他道:“方才你还说溪哥儿自谦,现在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温澜清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后,便去拉沈越过来坐下,坐的正是他自己所坐的那张椅子,而他自己则另外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沈越身边,接着才坐下来,并道:“忍冬呢,他不是同你在一块吗?”
沈越便道:“我叫他将溪哥儿做的茶汤果子送到前院那边,叫田三娘子她们也尝尝。”
同温澜清说完这话,沈越便扭头看向严意远,道:“严师兄,溪哥儿有这么好的做果子的手艺,就这么放着实属浪费了。我这千机阁日后来往的客人必不会少,一些客人想做大生意就需得坐下来慢慢聊,这时候就需要些茶汤果子招待,我就想叫溪哥儿来帮我。算我聘请他,我每月给他结算工钱。因为不是专门做茶楼食肆的生意,因此溪哥儿也不会太忙,你们二人一个前院一个后院隔得不远,他还能有余力照顾严师兄。严师兄意下如何?”
听沈越说完,严意远第一反应是去看谷溪,然后问道:“你觉得如何?”
谷溪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有些紧张,忍不住抠紧了自己的双手,他张了张口又有些犹豫,忍不住又往沈越那边看过去一眼。
沈越没有同他再说什么,他该做该说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谷溪自己了,若是他还没能踏出这一步,只能说这便是他的命了,沈越实在爱莫能助。
好在谷溪到底没叫沈越失望,最后他还是同严意无说道:“夫君,我、我愿意。”
得了他这话,严意远才道:“只要你愿意,我便没什么好拦的。我爹那边我也会去同他说,你不用担心。”
谷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脸上露出笑来,道:“我知道了,谢谢夫君。”
沈越看着屋里除了他们四人,并不见其他人身影,便道:“对了,严师兄,怎么不见费师傅?”
严意远道:“师父今日家中有事,怕是来不了了,他已经叫人来传过话了。越哥儿有什么话同我说一样的,师父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于我了。”
沈越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对温澜清与严意远道:“那二爷和严师兄你们先聊着,我与谷溪出去说会儿话,一会儿再进来。”
知道他俩出去是要谈之后合作的事情,温澜清与严意远自然也不拦着。等他俩一走,严意远又看向桌上那摆盘精致的果子,对正在往茶盏里头倒热茶的温澜清道:“还有什么是越哥儿不会的?”
温澜清看他一眼,笑了一笑,将一盏热茶放到他面前。
沈越与温澜清在千机阁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田三娘子她们先走一步,沈越与温澜清在她们走后约半个时辰后才走出来,坐上早早等候在外头的马车。
上了车沈越便对温澜清道:“二爷,咱们到街上逛逛去呗?”
温澜清坐下来后对就坐在他旁边的沈越道:“怎么,今日不去工地那边了?”
沈越摇摇头:“今日不去了,有庄广成在真轮不上我操什么心,我去也只是看一眼。二爷难得休息,我还不如多陪一下你。”
温澜清对他笑了一笑,道:“越哥儿想去哪儿逛?”
“嗯……”沈越眼珠子一转,然后道,“咱们去万宝阁看看呗?近来天气越发冷了,墨龙镇送来的羊毛衫真是有多少卖多少,据说要预订的人都快排偌大的京城三五圈了。”
说是去逛街,结果这事儿还是与他那些事儿有关。温澜清对此也只是一笑,道:“好,那便去万宝阁看看。”
沈越虽人在京城,但时不时能收到来自墨龙镇的信与消息,张怜会写信同他说织坊最近发生的事情,还会将这些日子的账册送来,叫他对对账。她的兄长张奇也会来信,说潜龙学堂里头的事儿,说学堂又新收了几个学生,有哪些学生学得好,有哪些学生又不得不离开了学堂。除此之外,木工坊那边宋师傅若有什么事儿要说,也会叫大河帮他写信,再拜托张怜在给他送信一块送来。
而且沈越还收到过大虎写给他的信,也是与张奇他们的书信一道送来的。
大虎在信上事无巨细将他身边发生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全写了,说他与大河还在琢磨怎么自己转动的水车,说他娘的病近来好一些了,说墨龙镇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好了……
大虎写了厚厚一沓,与张奇、张怜、宋师傅他们的信加起来也比不过他一封,不过沈越看得很耐心也很开心就是了。
他还记得一开始大虎可是警惕心极高的一个孩子,也不爱说话。可如今却能提笔写字,滔滔不绝地同他说了这么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