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清风尘仆仆地在温府大门前下马,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快一步上前拍门。
门房闻声赶来打开大门,一见站在外头的温澜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二爷回来了,是二爷回来了!”
温澜清回来的消息传到内院前,江若意正坐在温秉正的床边默默抹眼泪。
法事连做了三天两夜,药也不曾停过,可温秉正却始终不见醒来,他这病看着也是反反复复。请来的大夫都说还得再想想办法,请来的大师说是因为附在孩子身上的邪祟没驱除干净。
江若意都快愁疯了,家里也乱成了一团。老太太急得头疼更严重已经起不来床,温鸿看到这个情况只得告假在家帮一帮忙。
等江若意听到外头有人传话说“二爷回来了”,就像是看到希望一样跑出屋去,快到门口时还被绊了一下险些倒地。
江若意看到外头的温澜清,憋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朝儿子扑过去,“澜清,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温澜清迈着大步走来扶稳了母亲,然后道,“秉正怎么样了?”
江若意哭着道:“你快去看他,快去。”
温澜清没有耽搁片刻便朝孩子的屋里走去。
温澜清前脚迈进秋栖院没多久,得到消息的温鸿后脚便跟了进来。温鸿一进屋就看到儿子坐在大孙子的床边,一只手轻抚着温秉正烧得通红的小脸蛋,一双眼睛说不出的幽沉。
江若意站在儿子旁边不停的用帕子抹眼泪,嘴上还道:“昏过去快四天了,昏过去后一直没醒来,反反复复地咳嗽发烧,咳得厉害的时候气都要喘不上来,京里能请来的大夫都请来了,都查不出原因开出的药吃下去也没什么用。府里下人说是中了邪,我们还把大师也请到了家里,法事做了三天,说是邪祟厉害,若是驱不掉……正儿就……都是那个沈越,我真是恨不能去撕了他。我们家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要把这等心思歹毒的人迎进家来……”
温澜清问道:“母亲,大夫呢?”
江若意道:“夏大夫不久前才去客房休息,他也守了差不多一宿。他和其他几位大夫轮流上家来守着,正儿现在这情况,我是半点不敢让大夫们离开,就怕有个什么的时候来不及。”
温澜清忽然站了起来,对走进来的温鸿说道:“父亲,沈越都送了你们什么东西?”
第19章19、相生相克
温鸿道:“给你祖母的是一根拐杖,底下安了四只脚,就跟桌子腿似地,能撑得很稳;给为父的是文房四宝,给你娘的是首饰珠宝和一些布料;给秉均的是一辆一推就会叮当叮当响的小车,小车上头画了小兽推起来的时候也会跟着动起来;给秉正的是转起来画上的小人就会动的一个木圆筒和会飞的纸蝴蝶,还有一本翻动了纸上的画就会变化的小册子。哦,对,他还送了谨哥儿几本诗集书册。”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何处?”
温鸿道:“在岚院里,法师摆了阵,说要驱除附在里头的小鬼,这样才能救下秉正。”
温澜清当即出了屋,朝温鸿所说的岚院赶去。
温鸿与江若意都跟了出来。
岚院就在温府的东面,是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温府请来的一道法师说这处阳气足最好驱邪才在这开坛做法,还把那一箱子贴了符的东西摆在画好的法阵上。这几日一道法师带着几个徒弟就在这摇着铃洒着符水连唱带跳,说是驱邪,场面看着十分能唬人。
温澜清他们来的时候,一道法师和他的几个徒弟一晚上的驱邪已经告一段落,只留了个人在原地守着,其他人都回客房休息去了。
岚院的空地上,贴满了符纸摆在阵坛中间的那个大箱子格外显眼。
温澜清直直朝这个箱子走去,一旁守着的人赶紧上前拦,“公子切莫靠近,此乃邪物,沾上邪秽便糟了!”
温澜清停下脚步朝这人看去,“在下想要看看箱子里头的东西。一道大师法术高强,想来若有什么事,他也能轻松解决。”
这人被温澜清看过来的眼神给震住,一时说不上话来,温澜清就在这时走到贴满符纸的箱子前。
箱子是盖上的,温澜清伸手正想打开,便听后头江若意急切地叫道:“澜清,你别上手,你想看我叫下人来开!”
温澜清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亲自打开了这个箱子。
箱子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也都贴上了符纸,塞在里头的东西乍看并不离奇,反倒是贴在上头的符纸更扎眼。
温澜清蹲下去,伸手便取出最上头一根长了四条腿的拐杖,急得一旁江若意直跺脚,“澜清,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碰!”
温澜清却似听不见母亲的话,拿着贴了符纸的拐杖细细地打量。
不久后他把拐杖放在一旁,又取出一个没见过的小车。温澜清同样是把小车拿起仔细观察,过一阵把小车放在地上往前一推,小车便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车身上的小动物也一蹦一蹦欢快地动了。
那个带了小窗户的木圆筒温澜清刚拿起来温鸿便走过来道:“就是这个最离奇,一转动起来,透过打开的一个个小窗,就能看到里头的画动了。秉正除了纸蝴蝶最喜欢的便是这个,一天能看上一两个时辰。”
温澜清拿着这件东西先打开盖子仔细研究了一下,便握住把手转动起来,然后把脸凑近了去看。
这应该的确是件很神奇的东西,温澜清看完后又研究了许久,他还在温鸿的提醒下换了一张张沈越早备好的动作分解画,除了会走路的小人,破茧的蝴蝶,还有会跑的马,会跳的兔子,他看着它们在这个神奇的装置里活了过来。
看完后,温澜清问站在他旁边的温鸿,“爹,沈越有说为何会如此吗?”
温鸿道:“他说什么是因为速度太快造成的错觉。对,他还拿了一个小册子来演示,就是箱子里头的那本一寸来厚的小册子。”
温澜清拿起温鸿所说的那本小册子。
这时江若意在一旁已经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温澜清拿着这本小册子只翻开来看了看,思及父亲提到的速度过快,都不用温鸿提示,便用手指压着纸页边缘快速翻动起来,果然就看到了一个种子快速长成大树的整个过程。
一页一页翻就是一张一张画,连在一块快速翻过,就是一个会动起来的画面。
除此之外温澜清拿出箱子底下的一只纸蝴蝶,看到蝴蝶翅膀是活动的他便试着转动了起来,温鸿在一旁道:“要拧紧然后松开手,蝴蝶便会飞起来。”
温澜清照做,当纸蝴蝶在他手里飞起来后,他盯着飞在空中转动翅膀的纸蝴蝶,忽然来了一句:“竹蜻蜓?”
这纸蝴蝶乍看特别像是真的在飞,实际上它翅膀动起来的时候,是与竹蜻蜓一般转动着往四处飞。
温鸿诧异地看他,“沈越也说过这话。他说什么,纸蝴蝶飞的原理与竹蜻蜓一样。”
剩下的文房四宝和首饰珠宝等物,温澜清只粗粗看过一遍,然后他问温鸿:“父亲,你是如何想?”
温鸿叹了一口气,道:“太巧了。收下他的东西没几日,秉正便病了,始终不见好,且药石无效,还越来越严重。”
温鸿这话的中心思想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温澜清站了起来,“这些东西接下来做何处置?”
温鸿道:“一道大师说,驱完邪要全烧毁,毕竟是下过小鬼的东西,不干净。”
“先不烧。”温澜清道,“留着。”
说罢温澜清转身对一旁拿他无可奈何的江若意道:“大夫可休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