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意道:“我这便着人去问问。”
温澜清在等大夫询问温秉正病情的这功夫,杂物房中,已经上岁数的全婆婆因为连着三日不吃不喝实在熬不住,人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看她如此,沈越快急坏了,愧疚到达了顶点。
沈越搂着哆哆嗦嗦的全婆婆,红着眼睛道:“不行,再这样下去婆婆你会死的。我错了,我不该倔强,我这便去说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让他们放我们出去。”
倒在他怀里的全婆婆伸出手拉住他,哪怕已经意识糊涂,还是费力地说道:“不行……越哥儿……这事不能认……巫蛊之术……可、可是大忌……若秉、秉正少爷真有、万一……整个沈家……都、都……”
全婆婆的话令沈越清醒了一些,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全婆婆去死。
“忍冬,你扶住全婆婆。”
不久后,沈越把全婆婆扶到忍冬怀里。忍冬扶住全婆婆后不安地问他:“越哥儿,你做什么去?”
同样饥渴交加的沈越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浑身难受四肢无力,但乃是踉踉跄跄地来到门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叫喊拍门,“开门!快开门!我知道温秉正的病是什么了,我知道怎么救他!你们快给我开门!我们这里有人快渴死了!快开门啊!救命啊!”
温澜清回来的消息早早便到了田老太太屋里头,但老太太因为最近头疼病越发严重了,整日吃不下睡不好,好不容易在清晨的时候才能睡下,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把她叫醒。
因此只有守在田老太太屋里的许谨知道了这事儿。
“姐夫回来了?”
因为老太太在睡,因此屋里头的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许谨也是如此。
“是的,谨哥儿。刚回来的,直接便进了秋栖院看秉正少爷去了。”
许谨思索片刻后,道:“知道了,等老太太醒了,我会同她说的。下去吧。”
丫鬟下去后,许谨起身往里屋走去,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老太太便又走了出来。
秋栖院里,温秉正睡的卧房外头,一睡醒便被急急叫来的大夫正在同温澜清详说温秉正的病情。
“看着像是高热,寒症,气喘,气不通,我同几位大夫开的药喂下去能稍稍缓解,但没多久又卷土重来,且情况越发严重。我同其他大夫现在还在想别的法子,看看是何等疑难杂症。”
大夫说到这的时候,里屋里头躺着的温秉正昏睡当中又开始咳了。江若意想也没想便起身快步走了进去,“又咳了,我的正儿啊,我的心肝孙儿,心疼死祖母了。”
温澜清紧跟着走进去,这会儿温秉正还在咳,江若意扶他侧过身然后不断给他拍背抚胸,但都没什么用。温秉正只要一咳起来,简直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咳出来,脸和脖子涨得通红,呼吸时还伴着嗬嗬的声响。温澜清第一次看见孩子咳嗽的样子,看了不到片刻他便连着被子一把抱起温秉正,让他竖着靠在自己怀里通红的小脸蛋贴在肩膀上,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沉声哄道:“秉正,爹爹回来了,你会好起来的,相信爹爹,你一定没事的。”
不知道是真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还是咳得太难受了,温秉正昏睡之中,一边咳着还一边哭了起来,小手紧紧拽住了父亲的衣襟。
这个时候,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等她看清屋里的情况后想说什么又一通迟疑,还犹豫着要不要先出去等一等再说。
温鸿正在一旁发愁,看见丫鬟这副模样,不干不脆地更是让人烦心,当即便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
听了这话丫鬟才道:“是杂物房里关着的那位沈郎君,说他知道秉正少爷是什么病,他有办法治。”
这话一出,屋中的所有人当即都停下了动作朝丫鬟看去。
沈越用尽了所有力气拍门叫唤都没能得到一个回应,最后只能头晕目眩地靠着门滑坐在冰冷的地上。
看着倒在忍冬怀里的全婆婆,沈越再一次体会到了茫然无力的滋味,第一次感受是在姥姥去逝时。
没有了姥姥,他忽然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改变不了姥姥离世的现实,又不知道怎么迎接失去姥姥的日子。
现在呢,他曾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线希望,却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沈越现在感受到了绝望,无能为力的绝望。
一直有些没心没肺的忍冬抱着昏迷的全婆婆,哑着嗓子问他:“越哥儿,我们会死吗?”
沈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几天前他还抱有自信,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在古代一定能轻轻松松地活下去,现在他的这份自信已然破灭,灭得干干净净,火星子都不剩。
古代这种阶级分明又相对愚昧的社会,想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又不用承担什么罪名实在太简单了。
沈越最终失力的倒在地上,缓缓地闭上一双无力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越睁开眼睛,艰难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忍冬注意到后道:“越哥儿?”
“好像是有人来了。”沈越双手扒住门板,咬一咬牙用力站起来,“我听到脚步声了,应该不是我的幻觉。”
沈越没有听错,是真的有人来了,而且越走越近,近到坐在最里头的忍冬都听到了。
抱着全婆婆的忍冬几乎是竖起了耳朵,若不是抱着全婆婆,他估计就要激动地站起来了,“我听到了,越哥儿!是开锁的声音,有人在开锁!”
不仅是开锁,始终紧闭的大门还被人由外往内一把推开,就站在门后,本来就站不稳的沈越被冲得连退数步险些倒地,但他还是咬咬牙硬是站住了。
等他抬头,一眼看去,看到了隔着一段距离,站在杂物房外空地上的一个男人。
男人旁边还跟了好些人,偏偏沈越一眼就看见了他。
沈越定定看了他许久,干裂起皮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温……二爷……”
外头站着的人的确就是温澜清,他在原地,也在看他,他道:“沈越?”
这声音令沈越的耳朵嗡地耳鸣了起来,“是。”
只见温澜清道:“你说你知道秉正患的是什么病症,你能治他?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能治?”
温澜清的目光让沈越觉得自己是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的小老鼠。沈越紧张地抠了抠自己的手指,道:“我、我猜的。”
温澜清的目光瞬间就变了,“你猜的?”
沈越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忙道:“但我真的见过类似的疾病,我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好的!”
温澜清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你说。”
沈越强定心神,吐字尽量平稳清晰地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人也躲不过。我曾听一些大夫说过,有些人生来就会被一些东西所克,可能是食物,可能是花木,甚至可能是空气或阳光。我听人提过秉正少爷病时的症状,实在太像了,太像我曾听过人被事物克住的情形。人被东西克住的情况有大有小,一般来说都不致命,但若是始终与克制之物朝夕相处,病情就会反复出现且越发加重。想要治好首先必须尽快远离克制自己的东西,然后再对症下药,才能逐渐好起来。否则吃什么药吃多久的药都没用。”
第20章20、两天一夜
温澜清盯着他道:“那你觉得我儿秉正,是被什么克住了?”
沈越不自觉捏紧了手,道:“我不确定,但这是可以排除的。咳嗽,呼吸不畅,要么是吃下什么不当的食物,要么是吸入了什么气味,导致他的身体出现不适。想来秉正少爷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那就是说他之前不曾接触过克他之物,只需将近日来他接触的新东西一一排除便是,有没有吃过什么,或接触过什么,找出来远离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