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当初他大哥上门拜访之时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这次他家里人没来,来的只是几个下人。
沈越明白江若意为何会有如此转变,这是因为温家人已经正式拿沈家人当亲家看待了。
也是这会儿,沈越突然懂了温澜清在离开之前特意交代他,要将他家里人送东西来这事儿告诉江若意的原因。
这是在告诉他和沈家人,温家与沈家的这份姻亲,稳了。
想到这,沈越不禁笑了出来。
王管家得江若意的吩咐,亲自送老梁他们出城去。他们拉着这么一大车的东西出城,王管家有温府的手令,能叫老梁他们出城顺利些。
沈越目送他们走远后,便转身带着忍冬往温府大门里头走去。
温澜清回到府里时,天色差不多暗下来了。刑部今日事儿较多,他回的比以往要晚些。他下马将马绳交给门房,甫一走进大门里头,便见不染迎上前来,对他道:“二爷,你回来了。”
温澜清应道:“嗯。”
大约是知道温澜清最想知道什么,不染下一句便道:“越哥儿出去了,可能今晚赶不回来吃饭了。”
温澜清脚下一顿,看着不染道:“越哥儿出去了?他去哪了?”
不染道:“好像是千机阁那边派了人来将他叫走的,具体什么事儿,越哥儿没说。”
温澜清再往前走,脚步似乎变缓不少。过了一会儿,他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家里不是给他送东西来了?”
不染道:“也是巧了,越哥儿前脚刚送走他家里来的下人,后脚千机阁就来了人。也没走多久,刚走上两刻钟,二爷你就回来了。”
温澜清回到松涛院,将公服换下,穿上素净的常衣后便去了父母及两个孩子待的屋里。
屋里头,正与弟弟玩耍的温秉正一见他来了便高兴地扑了上来,“爹爹!”温秉均见状,有样学样地迈着小短腿蹭蹭摇摇晃晃朝他走来,咧着个长着几颗小乳牙的小嘴乐呵呵道:“爹——爹——”
江若意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温秉均道:“均儿这是说话了?他会喊爹了!”
温鸿原没留意这边,正欣赏着沈家给他送来的几个精美的茶盏,听了江若意这话才将茶盏放下朝温秉均看去:“秉均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早产的缘故,温秉均的发育比起同龄的幼童都要晚上一些,说话也迟,如今都快两岁了,走路不够利索,也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家里头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有几分忧虑的。如今听见温秉均说话了,难得都关注起来。就连温秉正都顾不上自家爹爹了,围着弟弟哄着他再说个几句。
但不知道温秉均方才喊爹是偶然还是怎么,后来他就没再出声了。只是咬着手指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围着他的几个人。
最后是温澜清一把抱起小儿子,对父母道:“大夫说过秉均与他人无异,那顺其自然即可,时候到了秉均自然就会开口说话了。”
江若意道:“是,是为娘着急了。方才听见均儿喊你爹爹,一下就顾不上其他了。”
一个小插曲后,五人便移至偏厅用晚饭。
坐下来后,江若意看一眼温澜清身边空了的位置,道:“越哥儿真是比你这个在衙门里头当差的夫君还忙,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温澜清道:“母亲一会儿叫厨房备点饭菜,等用过饭我给越哥儿送去,顺便接他回来。”
江若意似笑非笑看他道:“他若不回来,我看你在家里头定是坐不住的。”
温澜清没回话,像是默认了他母亲的这话。
与家人用完饭,温澜清拎上比较保温的饭盒,走出温府大门,跨上早早候在外头的马,没一会儿便离开了温府所在的这条街。
千机阁开业之时,就已经将招揽能人异士以及收购能用于民生的奇物的消息扩散出去。但一直以来就没什么人因这两个条件找上千机阁,对此沈越就一个顺其自然的心态,毕竟以他的能力,千机阁还能靠他自个儿撑上好一阵子。
但就是这节骨眼的时候,有两个人找上了千机阁,说他们造出一物,让千机阁主人鉴其可不可用,能不能叫千机阁收下。
沈越一听说是这事儿,哪还顾得上其他,顿时带着忍冬喊上木言与同方就跑了,走之前他只来得及同不染交代几句说他晚上许是赶不回来用饭了,叫家里人不必等他。
沈越虽然不着急,但是很好奇,局限于这个时代的人们到底能凭借现有的条件做出什么能用于民生的神奇东西出来。
观宋代工业上的发展,其中一个就是因丰富的水资源而生的水车被利用到了极致。北宋名画《水磨图》中所描绘的就是官营的水磨作坊利用水的冲击力转动巨大的水车从而推动沉重的磨盘,将米面去壳磨碎的劳作过程。
为何会提及此图,原因就是来千机阁找上沈越的这两人要给他呈上的,便是此物——水磨用水车。
第208章206、这位是谁?
对比沈越在千机阁所售卖的脱壳机与磨面机,这种水磨水车更大型,只要水流不止,可不间断地去壳磨米,相对来说产能更大,也比较省人工。
这两人敢拿着这种水车上千机阁来,凭的也是这一点。
沈越看完这两人所画的图纸,又看他们带来的整套水车模型,并通过给这一套水车模型注水确定他们的想法确实可行后,道:“确实不错。”
听到沈越这话,送水车模型来的两人相对一望,眼中皆露出喜色。
沈越坐下来后对他们道:“你们找上这来,是想将这水轮车卖予千机阁,亦或是想同千机阁合作?”
这两人中一个叫李复的人道:“我二人想与千机阁合作。”
沈越道:“你们欲如何与千机阁合作?”
李复道:“我们出这水车,千机阁出钱,开一家水磨工坊。”
他的话换过来理解就是他们出技术,沈越出钱,一块将水磨工坊开起来。
李复的兄弟蒋裕安补充道:“由此法,此水轮不仅可磨米磨面,还可磨茶。”
沈越笑了笑。他想到的能利用此物可做的事情,比李复、蒋裕安二人能想到的多得多。宋代是一个大量使用水力驱动的朝代,由最起初的舂碓开始,往后还会开发出可用于研磨、鼓风、戽水、纺纱等大量可由水力驱动的机械。
但也因为北宋后期太过于依赖水力,从而引发很多社会问题。此前提及的《水磨图》同样身为北宋名画,可名声远不及《清明上河图》的原因,就是《水磨图》与《清明上河图》描述宋代的繁华富裕不同,它在图中则揭露了当时社会中出现的很多腐朽、落败与不公,为统治者不喜。
工业发展的初级阶段,必定与人力脱离不了干系,而资本家为了利益最大化会不惜一切地榨取现有的一切资源,其中就包括人力资源。
北宋后期,临河盖起无数水磨工坊,巨大的水车日夜不息转动,将原本宽阔的水道占去大半,留下的航道逼仄狭窄,时常出现堵塞不通或干涸等情况,导致航运能力骤减。且为了增加水力用以驱动更多水轮,好些地方会围河囤水,从而造成下游大批粮田惨遭淹没颗粒无收。而在《水磨图》中还可以看见,画中三十余人,官吏就有近十人,余者皆为劳作者,北宋的官吏冗员之多由此可见一斑。
这些事儿,但凡是上过学,懂得点历史的人都能知道,沈越也不例外。
虽然明知道利用并发展水力资源有可能也会出现北宋曾经历过的事情,但他还是打算去做。
因为李复,蒋裕安这哥俩既然能找上他,也就能找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