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做,肯定会有人同意去做。
若是这事儿无可避免,那么在他手里,也许会可控一些。
沈越道:“这样复杂的水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研制出来的,我猜你们做出来应该有一阵子了,想来也曾找过别人与你们合作。”
李复与蒋裕安相视一眼,最终李复还是如实与沈越道:“确实如此。此前我们与一位卖粮的商人原先已经谈好了一块开家水磨工坊,但后来他突然变卦说不做了,我们一打听才知道,他原是已经在千机阁里头订了好几台脱壳磨面机。”
蒋裕安道:“我兄弟二人原是想再找人合伙,可一听说千机阁这儿有意揽收能人奇物,便想着过来一试。”
沈越道:“原是如此。”
因为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沈越与李复、蒋裕安二人只是谈了谈初步的合作方案,至于合作的更多细节则需要约个时间再详谈。
等沈越与这兄弟二人谈得差不多时,守在门口处的木言听见敲门声,他拉开门出去一小会儿后回来便行至沈越身边,俯下身同他低声道:“越哥儿,二爷来了,就在楼下。”
沈越应道:“知道了。”
这个时候千机阁关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楼处只有正在进行洒扫工作的两名伙计,李复与蒋裕安二人从三楼下来,由千机阁的掌柜亲自领着走出门外。他们走后不久,便听三楼传来登登登地下楼声,此前正在一处观望一台手摇风扇的温澜清闻声来到楼梯口,不久便见沈越领着忍冬木言二人走了下来。
“二爷!”沈越一见他便露出了笑脸,加快速度下楼,几乎是蹦着来到了温澜清跟前,“你怎么来了?”
温澜清看向他的眼中含笑,道:“怕你忙得忘了用饭,给你送吃的来了。”
说罢,他提起手中的食盒叫他看。
沈越当即笑道:“还是二爷懂我,我还真是饿了。走,我们到一边坐着,我看看二爷都给我带了什么吃的。”
沈越说着拉过温澜清的另一只手便带他往一边走去。
温澜清道:“只是家里常吃的那些。”
沈越道:“那定然是不差的。”
到了地方,沈越接过温澜清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看一眼后手在盖了盖子的碗上一摸,道:“还是热的。”
温澜清道:“趁热吃。”
沈越道:“好。”
虽然这会儿的菜品没以后的丰富,但富贵人家家里吃的却是不差的。沈越在温澜清的帮助下将食盒里的两菜一汤取出后,又盛了一碗饭,这才坐下来开吃。
吃之前他还问道:“二爷真不吃了?”
温澜清摇了摇头:“不吃了,你吃。”
沈越闻言低头开始扒饭吃菜,吃了一口肉觉得不错,他还夹了一块递给温澜清嘴边,“二爷,这肉煮得真嫩,你尝尝。”
温澜清无奈看他一眼,这才张嘴将这块羊肉吃进了口中。
见他吃了,沈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吃到青菜觉得不错,他又给温澜清夹到了嘴边。温澜清这会儿已经完全顺了他,真是夹什么就吃什么。
前头温澜清已经说不吃了,结果这两菜,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他自个儿就吃下了不少。
他俩这样,原本守在旁边的木言与忍冬已经没眼看的退到了远远的地方站着。
剩下的那一盅汤,沈越还想给温澜清喂来着,温澜清给他拦下了,“你喝吧,这是暖身子的。”
沈越于是一口一口地将这盅汤喝了。
在他喝汤的功夫,温澜清喝了盏清茶漱漱口,放下空茶盏后,他道:“可是忙完了?”
沈越点头道:“忙完了。”
温澜清道:“找你的便是在你前头下来的那两位男子?”
沈越道:“对,一个叫李复,一个叫蒋裕安,他们一道研究制作了一个可用水力驱动的水车,水车转动的同时可带动磨盘将米去脱磨成面。”
温澜清若有所思道:“水力?”
沈越道:“与水运仪象台同理。水流冲劲更大,动力也就越大,能推动的物体也就更多更大。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自动机械。比我这还需要手摇的脱壳磨面机要好上不少。”
温澜清道:“我记得,你一直有意想将机械往自动这方面改进。”
沈越道:“确是如此。自动才是机械发展的一个大方向,不过水力只能是个过渡,它受限不小,只能依河道而建,因此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温澜清看着他道:“我听你此言,似乎并不看好这个水车?”
沈越喝完汤水将汤盅放下,道:“水车的原理是利用水流由高至低的冲力驱动,若要建此水车工坊,免不得要占用河道。”
温澜清略一顿,稍稍一思索后立即抓住了其中的关窍。他道:“此间人们出行走商,多半还是通过河道,若是被占去……”
沈越对他笑道:“不愧是二爷,一下便想到了关键。”
温澜清道:“但你仍是要去做?”
沈越奇道:“二爷如何知道我要去做?”他不禁想了想,“我方才有同你说过吗?”
温澜清道:“是方才从楼上下来的那二人,我观他们神情,不像是与你谈不拢的样子。”
沈越这才恍然,他道:“原来如此。”
沈越道:“二爷,我若不做,他们也会找别人去做。若是在我手中,此物也许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可用水力运作的机械。工坊仍是建于河边,无需占用河道,水流丰沛时便用水来运转,水力不足时也不需挖渠蓄水影响下游百姓,而是改用其他的动能,比如风、比如火,比如——”
温澜清道:“比如什么?”
沈越对他露出一笑,道:“蒸汽。”
元月二十这日,天色未亮,沈越还在睡梦中,就被温澜清从温暖的被窝中拉了起来穿衣擦脸。
沈越迷迷瞪瞪地任由温澜清给他擦脸擦手,等人起身去放洗脸巾子,他靠在炕头过了一会儿才算清醒一些。
他刚想说什么,结果刚一开口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欠没打完他就含糊地说道:“黄杨林场也太远了,为了能早点赶过去我还得这么早起来。”
温澜清放下洗脸巾子后过来给他穿鞋,然后道:“一会儿我送你出城。”
沈越道:“二爷不是还得去刑部衙门吗?”
温澜清道:“我送你出城再过去来得及。”
沈越道:“可是得绕这么大一圈呢。”
温澜清道:“不碍事。”
沈越在温澜清给他穿完鞋抬起头的时候,笑眯眯地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个,温澜清笑看他一眼,低头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沈越下炕后披上件袄子就去洁牙漱口去了,方才擦脸不过是叫他能够醒过来一些罢了。
等二人都穿戴整齐后,又到外屋里简单用过一些忍冬送来的早饭,这才一块出了温府大门。温澜清与沈越、忍冬一道坐上马车,李同方驾车,木言骑马跟在左右。等送沈越出了城门,温澜清就会骑这马去刑部衙门。
他们乘坐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西城门,这会儿远处的天边已经隐隐泛白,沈越原想马车送一送温澜清,却叫他给拦下了,“你别下了,外头冷。若是我下衙时你仍未回,我会出来接你回去。”
沈越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一般,他握着温澜清的手道:“二爷路上要小心。”
温澜清的拇指轻抚沈越的手背,只听他道:“你路上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