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短暂话别后,温澜清便下了马车,沈越掀了车帘子看他跨坐上马背,便探出头去同他挥手,“温酌,我走了。”
温澜清坐在马背上看沈越乘坐的马车走远直至再看不见,才牵紧马绳双腿一夹,骑着马儿回到了城里。
沈越到底在天色透亮之前赶到了黄杨林场。
这日之所以赶这么早过来,主要还是因为今日是水泥场过年后第一天开工,毕竟是官办的场子,到底还是比较注重仪式。为了求个开工大吉、国泰民安,负责水泥场这边的官员特地搞了个开工仪式,要求在这儿干活的人都得到齐。
沈越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遵守,毕竟这可是皇帝老儿的场子,若是在搭建中途出现什么问题因为他特立独行从而怪罪到他头上,他找谁说理去?
沈越到得不算晚,但别人比他到得都早,他来时林场里头用于举行开工仪式的地方已经挤满了人。
沈越带着忍冬与木言从人群最后头往前头走去,认得他的人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不少人还恭敬地喊他一声“沈行领”。
沈越走到最前头的时候看见负责整个水泥场建设的工部员外郎王明正对一个背着他们的男子说话。
看这男子的穿衣打扮与王员外郎说话时恭敬的态度,这人身份不低。
沈越小声问站他旁边的一个男人道:“这位是谁啊?”
听到他的问话,这人也小声回道:“新上任的筑造司郎中。”
沈越一挑眉,正待要说什么,便听前头这位筑造司郎中问道:“时辰已到,开工仪礼为何迟迟不开始?”
一旁的王员外郎道:“回郎中大人,人员未齐,还缺沈行领一人。”
这位听声音十分年轻的郎中大人道:“这位沈行领竟是如此大排场,叫我们这么些人等他一人。”
第209章207、一位贵人
“这——”
王员外郎正待要说什么,便听人群里有人喊他道:“王员外郎,沈某到了。”
这声音一起起,王员外郎与这位背对众人的男子同时往站在人群中的沈越看去。
沈越走上前来,顺便看了看这位新上任的郎中,觉着他是真的年轻,细皮嫩肉的应该也就二十出头吧?这样的年纪就当上筑造司郎中了?
等他走近后,沈越才对这位年轻的筑造司郎中行礼道:“在下沈越,乃黄杨林水泥场行领,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这位年轻的郎中却是以一种是睥睨的眼神上下打量一遍沈越,并不回话,而是道:“你姗姗来迟,叫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却丝毫不见愧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你家。”
沈越去看一旁的王员外郎,问道:“王员外郎,我可是来迟了?”
这样冷的天,王员外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额上都快淌下来一滴汗,但他还是如实回道:“沈行领并不曾来迟。”
沈越得了他这话,这才往这位年轻的筑造司郎中看去,意味不言自明。
这位筑造司郎中被沈越这么一看,随即哼了一声。
王员外郎赶紧插话道:“赵郎中,典礼时辰到了,咱们这便开始罢,免得误了时辰。”
赵郎中看一眼王员外郎,这才道:“那便开始吧。”
说罢不再理睬沈越,径直往祭台的方向走去。
沈越站在原地看着这位赵郎中远去的背影,经旁人提醒,他这才迈开双脚跟了上去。
开工仪式正常举行,结束后,沈越找准时机找上王员外郎,问他道:“王员郎外,这位赵郎中是哪路来的神仙啊?”
没曾想这位员外郎却对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也是今日临出门前才接到咱们尚书大人下发的通知,说以后这位赵郎中主负责咱们水泥场这边。咱们两个——”王员外郎指指沈越指指自个儿,“都得听这位赵郎中的。”
沈越奇道:“你此前也是没听到半点消息?”
王员外郎点头:“只知人是尚书大人亲自安排到筑造司中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沈越道:“名讳也不知?”
王员外郎摇摇头:“不知。”
沈越若有所思。
沈越能感觉出来,有这赵郎中在,他以后在水泥场的日子不会像之前那般舒服了。
而他料想的确实没错,也不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故意针对,这位赵郎中一来就到处挑毛病,尤其是挑沈越的毛病。
沈越设计的工坊房子,主要以宽、大,结实为主,但在审美及精细度方面就会有点脱离于当下的社会。
经过数月的建造,这些房子其实已经盖得差不多,框架已经搭好,雏形已经出来,就差封顶了。这位赵郎中在这些盖了大半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后,道:“我来时便已看过沈行领画的图纸,竟是提出了不用木梁木柱砌房的点子。也不知尚书大人如何想的,此等前所未有之事居然也同意沈行领的冒险之举,真不怕出了什么事由他担责吗?”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越与王员外郎闻言彼此对了一眼,随后沈越上前道:“赵郎中,这算不得什么前所未有之事,这种砖混结构的房子我此前也找人盖过,再是稳当不过。”
这位赵郎中一脸怀疑地看向沈越,道:“沈行领在何时,何地盖过这种房子?”
沈越道:“我在墨龙镇也叫人盖过这样的房子。”
在现代,木结构的房子才是罕有,钢筋混凝土建筑比比皆是。虽然现有的环境达不到现代社会钢筋混凝土随随便便盖十几层楼的强度,但盖个两三层的小矮楼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水泥场这的房子最高也才两层,多数还是只有一层的平房。
赵郎中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嘲弄,他道:“你拿墨龙镇那种小地方的房子,与朝廷开设的水泥场比?而且我记得你去年才去的墨龙镇,中秋一过才回的京中,你在墨龙镇找人盖的那些房子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区区半年时间,你就想着用同样的法子来筑造黄杨林水泥场,妥当吗?”
沈越道:“可如今房子已经盖得大差不差,工期有限,不若等房子盖好了,赵郎中再来看房子妥不妥当即可。”
赵郎中深深看了沈越一眼,道:“听沈行领这话,想是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希望日后你也能如此自信。”
除了挑房子的刺,连沈越设计的那些水泥炉子,甚至连工坊的整体布局,他都觉得有问题。
沈越这天光是给这位赵郎中解释他为何这么设计都花了不少时间。
沈越甚至有点怀疑,若不是工期有限,而且这些房子和炉子已经盖了大半,这位赵郎中极有可能会直接否了他的所有设计,换其他人上来,将他这个行领之职完全给架空。
毕竟制作水泥的方子他已经上交朝廷,朝廷派来的官吏也学会了如此制作水泥,只要再掌握如何制作煅烧水泥的炉子,朝廷那边完全可以把他踢出去单干了的。
沈越应付完这位赵郎中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与这位斗智斗勇大半天,这会儿沈越只觉得身心俱疲。
想到温澜清说下衙后会出城来接他,沈越正想同王员郎外说声就走了,结果王员外追了出来同他道:“沈行领可是要走了?且慢!”
沈越停下来道:“王员外郎可是有事交代?”
王员郎外道:“赵郎中方才同我说,之前他未来上任也就罢了,如今这块由他管着,那以后早退晚到这事必然要严惩了,免得大家随心来随心去没个规矩。我看你这是要走了才赶紧出来提个醒,免得真给罚了。”
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