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的其他人须以他此诗再作新诗。
许谨在写诗的时候便有丫鬟送来酒盅与酒水,许谨将诗写好置于木盘上,将酒倒入酒盅,又将酒盅压在他写的那首诗上。最后再将木盘放回水里,轻轻一推,任其平稳地顺流而下。
随着咚一声钟声敲响,第二个木盘顺水流下来,靠近的时候许谨发现下头压了一张纸。许谨先往水流高处看去一眼,未见什么异样才自水中拿起木盘。他将木盘置于桌上,一手拿起酒盅,一手将这张纸翻转,上头只写三个字“寻雁处”。
虽然这纸上只有三个字,但细看之下,会发现这纸上有淡淡的竹纹,看到这许谨便心里有数了。
这个春院里头有个叫雁来阁的阁楼,给他此信之人,是叫他去这个地方。而纸上的竹纹,便是这人的身份。
曲水流觞结束后,许谨寻了个理由领着丫鬟秋荷到无人处,交给她一封早写好的信,叫她送去雁来阁。
秋荷得了吩咐很快便走了,她在雁来阁见了一人,将信交给这个明显是来接信的人后,不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雁来阁。
而此时,在雁来阁的二楼处,有人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这便是竹纹纸的主人。
许谨将信交由秋荷后便回到了人群处,与诗社的一干人等评比这次的曲水流觞,谁做的诗最出彩。
等他看到秋荷回来,并向他点了点头后,许谨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见秋荷走远后,一身男装的萧玉竹将只开了一条缝的窗口阖上走回屋中。她听到有人上楼的动静,迫不及待便往楼梯处走去,一见自己的丫鬟拿着信便道:“快将信给我。”
将丫鬟交给她的信接过后,萧玉竹便撕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信笺看了起来。
萧玉竹倾慕于温澜清已久,苦于没有与他结识的条件,便把念头打到了温府其他人的头上,许谨就是那个她最终找上的人。
萧玉竹原先只是想通过许谨得知温澜清的更多事情,由此一解相思之苦。但她堂堂一个郡主如此费尽心思去打听一个男子的消息传出去会影响她的名声,她便用了些手段,通过其他人渗入风鸣诗社当中,与许谨渐渐有了书信往来,就这么以笔友的方式与许谨结交。
萧玉竹第一次与许谨通信,便是在许谨姐姐许微漾已经怀上温秉均四五个月的时候。
她在信中告诉许谨,说她身份有碍不便显露于人前,便不在信中署名,只以竹纹纸代替身份。她说她是喜欢许谨的诗才以书信与他结交,起初他们确是各自交换了许多诗词相互点评改进。只是除了诗词外,萧玉竹还会旁敲侧击想从许谨处打听与温澜清相关的更多事情。可时日渐久,随着一封封不为外人道知的书信往来,萧玉竹对许谨的看法有了极大的转变。
原先萧玉竹并不把这个温澜清的妻弟,无依无靠只能寄住于温府中的许谨放在眼里。觉得他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容易哄骗,这才会找上他打听温澜清的事儿。渐渐地,她把许谨当成了知己,慢慢开始倾诉心中的苦闷。她觉得许谨十分通透,能从只字片语当中看出她的不如意,并且耐心地劝解开导她。而她也从中获益许多。
许微漾难产死后,随着许谨离开温府到大佛寺潜心礼佛,他们的书信中间断了一年余,直至沈越嫁入温府,才又开始通信。
一直以来,萧玉竹都是以一个杜撰的身份与许谨书信往来,她在信中说自个儿原本终于有了机会嫁给自己爱慕许久的人,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叫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丫头给抢了。叫她一片痴心空落,再没有归处。
萧玉竹信中不提恨与嫉妒,但字字句句皆是对这个“野丫头”的咬牙切齿。
许谨的回信中先是好言一番安慰她,后头才提了一句:“你曾道与君无望,却又逢生机,此机是否难再现?”
——“你此前还道与爱慕之人毫无在一起的指望,怎么后来又生出这等机遇来?这样的机遇真不能再有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叫萧玉竹醍醐灌顶,一下子就知道自个儿该做什么了。
既然机遇等不来,那她便去创造机遇。
于是也就有了重阳节那日的一连串事情,最终沈越乘坐的马车,叫人以石灰粉洒到眼睛上导致发狂失控,险些造成沈越失事身亡。
对于此事,萧玉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她只觉得是她思虑不周,毕竟以当时的情况,若不是温澜清力挽狂澜,萧玉竹的计划真就成功了。
这段时间萧玉竹的沉寂,一是她的母亲长公主赵婕管她太严,二是她也觉得第一次的计划确实不够周全,若是再动手,她会再慎重一些,想个万无一失,还能将自己摘干净的法子。
但元宵灯会上的事情,叫萧玉竹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爱慕许久的温澜清叫沈越夺走了,她看上的水晶琉璃灯也叫沈越夺走,从小娇生惯养,权贵加身,要什么有什么的萧玉竹如何能忍?
于是她叫人第二天想办法将一封信送到许谨跟前。
萧玉竹想做些什么,但她尚未想到该怎么行动,想到许谨曾经“点醒”过她,于是她想知道这次许谨又能给她什么好的意见。
信上,萧玉竹像话家常一般抱怨道:她近来遇上一些烦心事,叫一人夺去心头爱,她想小小惩戒一下此人,却不想让人知晓是她做的,一直苦于没什么好的法子。不知他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写完信,她又提到过几日风鸣诗社会在飞鸣园组局,届时许谨带信过去,她会叫人来取信。
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萧玉竹拆开信,粗略看过前头的话问安话家常,终于在信件靠后的地方见许谨写道:既是夺人之美,想来也不是什么磊落之辈,你有心小惩,只是但凡行事必会留痕,还是不做为好。端看天公能否作美,降下一场意外叫此人吃些苦头罢。
萧玉竹拿着信若有所思了片刻之后,便起身亲手将此信烧了。
温澜清派去的人行动快,才一天就在黄杨林场附近的村庄里头租了一个农家小院,不过等收拾干净住下,还需得再等两天。就这几天,沈越还是得天不亮就爬起来,天都黑透了才能回到府里。
不过沈越一是经历过这种披星戴月的日子,二是温澜清每日都会接送他到城门外头。因为习惯,因为有人分担,他也便不觉得有多辛苦了。
与温澜清讨论过这位新上任的筑造司赵郎中是何方神圣后的隔天,晚上温澜清来接沈越,两个一同坐上马车后不久,温澜清便同他说了一件事:“赵郎中便是六皇子赵安泽。”
第212章210、偷工减料
沈越心里想着果然,面上却是眉头一皱,故作不解道:“六皇子?为何六皇子愿意降尊纡贵任这小小的六品筑造司郎中,还到黄杨林场这偏远之地来?”
温澜清眼角隐隐染笑,他静静看着沈越,并在他说完后配合道:“我有一猜测。”
沈越问道:“什么猜测?”
温澜清道:“过年前,我得到一消息,有一位安公子于大佛寺山脚下的庄子里拜访了谨哥儿。”
沈越道:“安公子?”
温澜清颔首:“我这两天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一事,六皇子常年不在京中,原因是他对佛门诸事颇有兴趣,时常连留于各大佛寺中。而过年前,他恰好也在大佛寺。”
沈越这下终于厘清温澜清话中的原委,他一挑眉,道:“二爷的意思是,这安公子,就是六皇子赵安泽?”说完他又道,“可这与他任筑造司郎中上黄杨林场来有何关系?”
温澜清笑着抬手曲指,在他鼻梁上一刮,道:“你之前不是觉得谨哥儿去别庄住上一段时日这事很突然吗?”
沈越捂住被刮过的鼻梁装傻道:“有吗?我有说过这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