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摇了摇头。
王员外郎对他笑道:“温郎中许是觉得这算不得什么事儿,便没与你提吧。”
昨日赵郎中是第一日来,大家对他行事作风不甚了解,王员外郎只怕帮沈越说话反倒还叫他更受累。经过一日相处,如今大家已经对这位赵郎中的性子略摸到了些门路,遂王员外郎今日才敢同沈越说出这番话来。
这位赵郎中到底是年轻了些,他看不上沈越这事儿几乎就写到了他的脸上。但除此之外,他倒是没有为难过其他人。做事也是有条有理,不像是什么都不懂,但极自负谁说也不肯听别人意见的人。
王员外郎虽然官职低,但到底在官场历练多年,他看人还是准的。每回这位赵郎中又找了鸡毛蒜皮的事儿为难沈越时,王员外郎都会适时地出现,说有事同他相商,导致赵郎中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沈越,叫他趁机溜走了。
一来二去的,赵郎中便真是个蠢笨的也慢慢觉出味来了。
再有一次王员外郎又找上他时,赵郎中似笑非笑对王员外郎道:“这位沈行领是给你吃什么迷魂汤了,叫你次次出来帮他解围?”
王员外郎也自觉这事儿做得明显,想来是瞒不过,便如实回道:“赵郎中,沈行领虽是坤人,但他这行领一职却是实打实靠自个儿的本事挣到的。今上都未曾因他是一位坤人而看轻他,指派于他如此重任。他于黄杨林水泥场所做之种种,也是经由今上和吕尚书允许的,便是您觉得哪里有问题,要改,也须得经过今上与吕尚书的首肯。”
赵郎中似笑非笑看了看王员外郎,没过多久,振袖转身离开了。
经此一出,后头赵郎中再没来找沈越麻烦,虽然这一日他还是没能提早离开黄杨林场,不过比起昨日沈越几乎没个喘气的时候,今日真是要好上不少。
温澜清今日送沈越出城后并没有马上去刑部,而是调头去了某间茶楼,叫人准备纸笔写下一封信后,给了跑腿的人一些铜板后让他将信送去某个地方。
除去几位早已经领了差事需上朝议事的皇子外,魏国的皇子们向来鲜露于人前,他们之行踪更是没什么人知晓,就更别提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了。
一个赵安泽,一个安公子,温澜清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位筑造司郎中是不是就是许谨在别庄住下时,三不五时来寻他的那位安公子。
若真是同一人,那么,温澜清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低估了这个看似深居闺阁与世于争的妻弟。
风鸣诗社在元宵过后又组了一个局。
许谨在送走温云初等人后安安心心在家中陪了田老太太数日,接到风鸣诗社送来的帖子,征得田老太太的同意,于第二日应邀,与宋娇娇等人一起去赴局去了。
第211章209、一场意外
路上,许谨的马车正好与宋娇娇的马车相遇。宋娇娇二话不说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与许谨共乘一车,一路上都在向许谨诉说元月初一那日沈越来他家时发生的种种事情。
“真是气煞我也。若不是有温二哥护着,我早叫那个沈越羞得从今往后都不敢再迈出家门一步!”
说到最后,宋娇娇气鼓鼓地一跺脚,又在旁边的软垫上捶了几下,像是把这个靠枕当成沈越了。
许谨安静听她说完后,柔声道:“你没将事情做成,我倒是觉得是好事。如今沈越深得温伯父江伯母的喜爱,便是姐夫也看重他,若他真有什么事儿,宋温两家能不能同以往那般来往是其一,你讨顿罚是必不可免了。”
宋娇娇不信道:“不能吧?而且我又没明着出面,我是指使下人去做的,他被装鬼的人吓得屁滚尿流,他哪怕说出去,别人也只当他是看错了。应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许谨笑了笑,手抬起在宋娇娇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在你看来确是万无一失,可有心人若是想查,从你家下人开始,想查到你头上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宋娇娇气鼓鼓道:“可我不甘心!”
许谨对她道:“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娇娇,若你因此出了什么事儿,你叫我如何是好?”
宋娇娇对许谨道:“谨哥儿,难道你就能看着沈越如此春风得意吗?明明在他来之前,温家上下人都与你一心,如今却叫那沈越一点一点夺去了。还有温二哥,他以前对微漾姐姐的柔情似水,现如今也都给了那个沈越。这个沈越,到底凭什么啊!”
许谨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淡然地说道:“也许,是我命该如此,不论是以前亦或是现在,我都只能在沈越跟前忍气吞声。”
宋娇娇看许谨这副模样心里头就更难受了。她下定决心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我失败了,下次我找准时机,必叫沈越吃尽苦头!”
许谨听罢一脸担忧地握住宋娇娇的手,道:“娇娇,你不必如此。”
宋娇娇反握住他的手,向他保证道:“放心吧,谨哥儿,下回我会做得更隐密更周全,我多找些人,届时事成之后也能将我自个儿摘出去。对,还得趁温二哥不在那沈越身边的时候去做。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娇娇……”许谨还想再劝,但宋娇娇却不等他将话说完便道,“谨哥儿,你不用劝了。我可不是你这样的好性子,你忍得我可忍不得。”
许谨见实在劝不动她,便道:“我真是劝不动你。若你真要去做,小小作弄他一番即可,可千万别整大了,免得后头真收不了场,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宋娇娇这会儿虽是答应了,但至于是不是真将这话放在心上了却不得而知。
风鸣诗社今日组的局就开在京城最为出名的飞鸿园里。
飞鸿园是一个私人园林,占地不小。以春夏秋冬布景,四季皆有美景可看,里头总有九个园子,每个园子都有不同的景致,可谓一园一个新天地,叫人看得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既是私人园林,那便不是人人可去。能拥有这样一个在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园林,此间主人来头定然不小。
相传想进这园子须得有园林主人的邀请,或是主人授意向特定的人员开放。
而风鸣诗社之所以能在飞鸿园里组局,证明这风鸣诗社的社员,必是有谁的来头不小。
此间正是梅花开的时候,风鸣诗社便将局设在飞鸿园的春院里头。春院还挖有一条长约百米的蜿蜒溪流,沿边设开阔处,很是适合设曲水流觞时人们坐在岸边。溪水两岸种着梅树,梅花片片随风而起,飘飘荡荡落在岸上铺成一片,落在水里随波逐流,整个画面美不胜收。叫人走了进来便流连忘返,不想再走出去。
许谨与宋娇娇被人引了进来,与甘沁、于秋水及诗社的其他人聚在一块赏梅说笑,时辰一到,便有下人将他们逐一引至小溪两旁,在早早布置好的蒲团上坐下。蒲团前还摆了矮桌,桌上布置了笔墨纸砚。
曲水流觞是由三月三上巳节衍生出来的一种习俗,不过因其独具的趣味性,到后来人们已经不局促于上巳节举办。
风鸣诗社的这场曲水流觞便是如此。
许是因为许谨诗文作得好,因此这次组局之人便将他安排到了最前头,由他起头,为这次的诗会打个样。
随着不远处的钟声敲响,不久便有一个木盘随水流下,打着转儿飘到许谨抬手可及处。
许谨拿起木盘,将上头的酒盅取出,将浑白的米酒一饮而尽后,便在盅底看见了一字“春”。
这便是此次诗会的主题了,写春咏春。
许谨微微一笑,取笔点墨,目视前方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下:“绿翠水清、鱼醒蛙鸣,风拂梅枝,雪融先归。”
字字不写春,却句句都是春。
而雪融落下自然是归于大地,与前头的绿翠水清又接上了,雪融滋润大地长出嫩绿的小草,与溪水合二为一,等到冬天时再化为雪落下,就像春夏秋冬如此往复,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