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墨龙镇上时,温澜清也见过水泥场里头的匠人们是如何烧制水泥,又有沈越以绘图的方式告知他过程及原理,但要烧制第一炉水泥时温澜清还是在一旁守着,直至水泥成功烧制出来才肯离去。
水泥场开始烧水泥的同时,京城西城门通往黄杨林水泥场的这条路开始封路修路。
此事明面上说是由筑造司来负责,其实也就是赵安泽来管,但实际上真正接手此事的人,还是温澜清。
因为修水泥路这种新鲜玩意儿,除了需要在家安胎的沈越,也就温澜清知道怎么实施下去。哪怕赵安泽硬要接手,但每次他要做点什么都无从下手,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供他参考,最后还是得灰溜溜跑去问温澜清接下来该做什么。
最后,赵安泽发现,他原先想将沈越排挤出黄杨林水泥场,让他自知能力不足,只能黯然辞去行领之职,最好叫他身败名裂再不敢出现于人前,补偿曾经欠下的罪过。
可如今看来,他虽是筑造司郎中,却好像才是在水泥场里头最无所事事的那一个——
而如今只能在家中养身安胎的沈越对这些事儿一概不知,因为温澜清没有同他说。
温澜清没有说的原因也简单,是暂时不想他太操心这些事儿。
这一日温澜清依旧是天黑透了才回到府里,他照例先去见父母及两个孩子。如今温秉正的功课都是温鸿在管,温澜清实在抽不出空来。他进屋时江若意正举着个红彤彤的果儿递给站在跟前的温秉均,见他进来坐下后方才同他说了一件事:“今日大夫过来给越哥儿诊脉,说他胎位算是稳下来了,也能让越哥儿下炕活动活动了。听了这事可把越哥儿高兴坏了,说是大夫一走就到院子里走了好一会儿。”
知道沈越每晚都会等他回来才吃饭,所以温澜清没有在父母处待太久便起身回了松涛院。
温澜清进到松涛院不久,不染便同以往那般迎了上来,“二爷!”
温澜清脚下不停,口中道:“越哥儿在屋里?”
不杂道:“是的,在屋里歇着。今日大夫来说越哥儿可以出来走走了,要不是全婆婆和忍冬一直劝,估计他这会儿都还不舍得回屋。”
而沈越即便回到屋里也没闲着,他这些日子实在是憋坏了,禁令一放开,他哪儿还按捺得住,一回屋就叫忍冬将他的画纸和炭笔翻出来了。
全婆婆与忍冬拿他实在没办法,只得一再劝他收着点儿,他这身子也才好上这么一些呢。
温澜清回来时全婆婆与忍冬一见他就如同见了救星,上来就告状道:“二爷,你看越哥儿,午间大夫才说他的胎位算是稳下来了可以活动,他立马就不肯消停了。去园子里一逛就是好几个时辰不说,回屋了还说要画稿,都这会儿还不肯停!”
沈越在里间的屋中,听到外间的二人告状,马上道:“你们要告状能去远点儿的地方告不?我这里头可听得清清楚楚。”
忍冬回头就冲屋里头的他喊道:“越哥儿,我还就怕你听不清楚!”
沈越无奈地隔着一道帘子道:“也没几个时辰,我才逛多久?二爷别听忍冬他瞎说。”
他说完却不见忍冬应声,过不久,温澜清掀了帘子走进来。进到里间后,他先看一眼摆在炕上的炕桌,以及铺满炕桌的图纸及绘图工具。
沈越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儿心虚,下意识便将双臂捂了上去。捂完才想起来这不过是欲盖弥彰,索性也不捂了,直接道:“我也没画多久,是全婆婆和忍冬夸大其词。”
然而温澜清上前立在炕边看一眼他画出来的东西后,只道:“这画的是什么?虽与发条有几分相似,但显然不是一个东西。”
沈越立马叫他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与指着纸上的图形与他分享道:“二爷,这叫弹簧,这东西比发条的用处还大还广。不过我只是随便画画,最重要的是这个!”
沈越从底下他压了好几张的纸里头抽出一张,往温澜清手里一递,道:“二爷,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过的炼钢吗?”
第221章219、一人生活
温澜清接过他递来的图纸看了起来。
沈越已经在这张图纸上详细写了炼钢的几种手法,其中一种就是世人常见的百炼成钢,其实就是百炼钢,还有一种就是炒钢,这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两种炼钢方式。
沈越在温澜清认真看图的时候说道:“不论是百炼钢还是炒钢,都是为了去除铁矿里头的多余杂质,从而得到较为精纯的铁,也就是钢。”
但这两种方法都非常的耗费功夫,这也是古代钢铁一直普及不起来,并且非常昂贵的原因。
沈越知道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要想达到现代人们常见的那种高品质钢材相当困难,但在这个时代能量产出比熟铁还胜一筹的钢铁出来,就足够解决很多问题了。
沈越在两种炼钢的方式下,画了一个高炉,一个转炉。高炉用来融铁,转炉可以增加铁水中的含氧量,氧气与铁水中的碳发生作用产生二氧化碳,从而降低铁水中的含碳量,最终产生高碳钢、低碳钢和熟铁等不同特性的钢材。
温澜清看完他图纸上的内容后,坐于炕边看着他道:“越哥儿,你是想现在就去做件事?”
“倒也不是。”沈越支着脸对他笑道,“其实就是今日想到了,便将制作钢铁所需要的一些设施画出来了。炼钢属实不易,光是将所需的设施建造出来都是一桩大工程。况且,我对炼钢一事也只知一二,却不曾真正实践过,真要去做,这不断试错的过程定是少不了。但不论错多少回,这钢还是得炼出来。”
温澜清对他道:“越哥儿这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沈越“啪”打了个响指,道:“二爷懂我。既然我如今的身子不便出行,这钢又是非炼不可,那就老办法,我依旧以千机阁之名广招天下能人异士,让各路人马聚在一块齐心协力,先想法子将炼钢所需的高炉、转炉这些设备建造出来。如此一来,我只需出主意交代下去,事情自有人去做,我也不需受累到处跑了。”
“总之,先去做,能不能成另说!”
最后,沈越对温澜清笑道:“酌觉得如何?”
温澜清看着沈越,答道:“好。”
将手里的图纸放下后,温澜清道:“我觉得此事,你可以找岳子同,问他要不要一起合作。”
沈越道:“找岳子同?”
温澜清点头:“炼钢既然不是小事,你一人去做就得面对相当多的风险。岳子同在京中经营多年,别的不论,他手底下能干实事的人不少。炼钢不是小事,在事情未真正确定之前,对外,包括岳子同在内,你都说是炼铁。”
沈越听罢,一脸若有所思。
天色已经不早了,不久忍冬进来问过他们要不要现在用饭,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与两个丫鬟便将沈越与温澜清二人的晚饭送了进来,摆在已经被清出来的炕桌上。
炕如今在温家人眼里到底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做招待客人用已经算是他们开明了,再做吃饭的地儿用却是万万不能了。而沈越与温澜清之所以会如此,到底还是因为这段时日沈越身子有恙不便下炕,吃饭这些只能在炕上解决。温澜清又想陪他一道用饭,一来二去的,他们二人倒也习惯了在炕桌上吃饭。
用饭的时候,忍冬见他们二人不需他与丫鬟守在旁边伺候,便同两个丫鬟都退出屋外,但他离得不远,若有什么事儿他们在屋里唤一声他便能听到。
坐在炕上的沈越拿起筷子,见忍冬掀开帘子走出去了,方才同温澜清道:“二爷,如今我身子已经没事了,不若明日便将全婆婆送到农庄上吧。”
沈越还是放心不下农庄这会儿已经种到温室里头的甘蔗与棉花。虽然农庄如今每日都会传消息回来,也没出什么错,但没有一个有经验的人在,出错的概率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