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道:“我听人说,岳公子一开始脸色确实有些不好,不等谨哥儿说什么就想走了。谨哥儿怕是也看出来了,这才想着追出来,哪想到就将脚扭伤了。岳公子一见如此,哪还顾得上什么,还是忙忙慌慌地叫人去请大夫,还叫人将谨哥儿背回屋里,等事儿都安顿好了,这才放心离去。”
江若意不禁叹了一口气:“人这一辈子,遇上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不容易,错过恐怕再遇上就难了。”
晚上,等丈夫与儿子回来,江若意都同他俩说了这事。
温鸿听了也就是听了,最多也是感慨一句岳子同痴情。主要是家中的事他一般不怎么管,更何况许谨这事他不好管。一是前头有田老太太压在他头上,许谨的婚事还真轮不上他插手;二是许谨确切来说就是个外人,他能安排儿子温澜清的婚事,许谨的婚事他以什么身份来管?
倒是温澜清听了,略一思忖后,便同江若意说道:“近来岳子同会时常过来找越哥儿聊生意上的事儿,而谨哥儿又被张茂给搅得轻易不敢出门了,如此一来他们见面的时候不就多了?还真说不得这是个机缘。”
江若意闻言眼睛一亮,便朝儿子看去,“你是说?”
温澜清道:“母亲,咱们也不必心急,若真是他俩的缘分,不过或早或晚,咱们只需静观其变顺其自然便可。”
江若意了然地点点头:“好,娘亲懂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便是咱们乐见茂其成,但为防万一,以后岳子同去见谨哥儿时旁边得安排人守着才是。就怕最后他们没能在一起,倒将谨哥儿的清誉给搅没了。”
温澜清应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江若意笑了笑,道:“这事儿,我一会儿用过饭就同你祖母说去,她说不准也是一样的心思。”
温澜清回到松涛院里时天黑下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他进到屋里时,便见脸色泛白的沈越躺在一张卧榻之上,身上盖了一块毛毯。旁边的一张小方桌上,还有一些未画完的图稿,及几张陌生的地图。
温澜清走到沈越身边,坐到一张小圆凳上,最后轻轻握住沈越的一只手,柔声道:“可是又吐了?”
沈越对他扯了扯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坐着坐着就又不行了,就躺下来歇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温澜清握紧他的手,细心地用另一只手给他盖好毯子。
沈越就拉住他这只手,小心往自己小腹处一放。他有孕也就将将满三个月,这处还很是平坦,还看不出什么形状。沈越也是如此道:“三个月了,我摸着还是没什么变化,二爷你说神不神奇,估计还没一个小儿拳头大的东西,把我折腾得够呛。”
温澜清对他笑了笑,哄道:“我这些天也问了不少大夫,说是孩子月份再大一些就没这么折腾了。最难熬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越哥儿真厉害,已经坚持快一半了。”
沈越微微抬头看了看他,好奇问道:“你都问了多少位大夫了?”
温澜清顿了下,摇摇头,“没确切数过,就是看见哪位没见过的,精通医理的,或是路过哪一家医馆,就会禁不住想去问问。”
沈越这下是真的笑了,他抬手摸摸温澜清的脸,道:“二爷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行为举止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说完,他又道:“二爷快去擦把脸洗洗手准备用饭吧,天色不早了,再不用饭该到睡觉时间了。”
温澜清握住沈越的手在自个儿脸上贴了一会儿,才道:“好,我这便去。”
温澜清洗漱,顺便换了身衣裳的功夫,沈越已经歇得差不多了,虽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坐下来陪温澜清一道用饭。
温澜清吃饭不挑,基本上就是全婆婆叫人准备了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坐下来后不久,忍冬便往沈越跟前摆了一碗看着没有一点油水的清汤。这汤碗清可见底,不见什么食材,说是汤,跟一碗水也没差。
不过这汤其实同一道名菜开水白菜的汤有异曲同工之妙,汤水是用鸡和猪骨头加上各种养身安胎开胃的食材去熬制,摆上桌前会经过层层过滤,不用放油和盐,以食材本身的鲜香为底,味道清淡,但很适合沈越吃,也是沈越目前比较能入口的食物。
这汤也是全婆婆亲手熬制的,她以前伺候的主子也有怀孕时孕吐厉害的情况,这方子是这位主子花高价从别人那学来,全婆婆在她身边伺候,也就因此学会了这煲汤的法子。
足够营养,但又没有一丝油水,还尝不出来腥味,实在是适合孕期的坤人与女子食用。
温澜清见沈越跟前就只这么一碗汤,便问道:“忍冬,越哥儿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忍冬回道:“二爷,越哥儿今日吃的也是粥、汤、羹这些软滑好入口的吃食,并梅子、李子、樱桃制成的带酸的蜜饯,不过他基本都只能吃上三四口。我也照全婆婆说的,只要越哥儿想吃或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端上来让他吃上几口。今晚这汤是越哥儿说想吃的,我才端了上来。”
沈越也道:“二爷,我这会儿吃这么一碗汤也够了。厨房里头一直备着吃的,夜间我若是饿了,再起来用些便是了。”
温澜清这才道:“好,晚间你若是饿了,叫我一声便是。”
沈越应道:“晓得了。”
不过沈越心里想的却是你白天都这么累了,晚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便是真饿了也是偷偷爬起来找吃的,尽量不吵到他。
接下来沈越开始喝汤,温澜清拿起筷子开始用饭。他们用饭的时候忍冬不用在旁边伺候,他便出去守着了。
沈越吃下半碗汤便放下勺子看温澜清吃饭。温澜清等他看了一阵,自己也吃得差不多时才放下筷子 ,拿起一碗汤吃几口后,问道:“怎么?”
沈越这才道:“二爷,今日岳子同来了一趟,他相中几个用来盖冶铁坊的地儿,便拿着地图来叫我看看选哪处为宜。”
温澜清道:“你有主意了?”
沈越点了点头:“他想选上游的那块地,我则想选下游的那块地。”
温澜清转念一想,道:“冶铁坊需沿河而建,此间老百姓多依河而居,但你不欲扰民,选下游定是因为老百姓住在上游居多。”
沈越叫他说得眼睛不由一亮,道:“二爷懂我。”
温澜清又道:“你说过占用河道之害,想来比起依河而建,你更倾向于另开一条渠,冶铁坊便建在此渠上。”
沈越欣喜地一把握住温澜清的手臂,这会儿真恨不得扑上去将他一把抱住,他道:“我此前也就同二爷你略提了提,你便能从那几句话里头将我的心思全都猜中。二爷,你也太神了!”
温澜清对他道:“要猜中你的想法很简单,站在你的立场去想便是了。”
沈越不禁道:“我是什么立场?”
温澜清看着他,道:“为民。”
沈越愣了愣,不知过了许久,他道:“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吗?”
温澜清眼底溢出笑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沈越抬眸一对上温澜清看过来的这个眼神,脸颊不禁微微一热,赶紧掩饰一般道:“嗐,不说这个了。我听全婆婆说,岳子同今日去见许谨了。因为许谨脚扭伤了,他还上他屋里待了一阵,大夫走了他才走的。”
说到这,沈越不禁感慨一句:“二爷,我见全婆婆一天到晚也没怎么离开松涛院啊,怎么她的消息如此灵通啊,说是岳子同前脚刚迈出府里的大门,她后脚便跑来同我说这事儿了。”
温澜清笑道:“全婆婆伺候过这么多主子还能荣归故里,定是有她的本事在。你娘亲能将全婆婆请来照顾你,想必花了不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