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他看了看万贵妃,道:“老六的婚事既然已经取消,往后这事就不要提了。”
万贵妃应道:“臣妾知道了。”她顿了一顿,又道,“老六前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事,臣妾越想越觉得皇上说得对,老六身边确是该有个人管教约束才好,免得日后他禁足出来还得担心他生事。只是他这婚事方取消不久,一时半会儿难再找合适的人家。臣妾便想着,不若先给他纳一房妾室,有人在家中等着,好叫他能多些待在府里别乱跑。”
给皇子纳妾这事儿比不得娶妻,皇帝一般不管,也就皇子们的母妃会插手。这种事儿哪怕不过问皇帝,万贵妃自己决定了其实也没甚,但现在万贵妃特地拿出来说,在皇帝看来许是前头取消婚约一事她自己确是也觉得不妥,知道惹恼了他,才会如此小心翼翼,这等事情也拿过来与他商量。
想到这儿赵远脸上的神色缓了缓,他问道:“爱妃可是有相中的人家?”
万贵妃在回答前先看了一眼赵远手中还在呼呼转动的小风扇,这才道:“皇上觉得,光禄寺卿温鸿家的如何?”
赵远一顿,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光䘵寺卿温鸿,朕怎么记得他只有一独子便是刑部都官司郎中温酌?”
万贵妃道:“温酌的原配许微漾有个弟弟是个坤人,姓许名谨,因为父母双亡家中落败,便一直住在温家里头,已经与温家上下形同一家人。我早早便听说此子才貌双全,品性温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才。”
赵远听罢眉头一皱,道:“父母双亡,还得投奔姐姐夫家,那便是族中凋零无甚支撑,这等出身,便是做老六的侍君也是差了些吧?”
万贵妃道:“身份此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温家人早已视这许谨为自家人,不过一纸契书也就能入了温家的户,真正成了温家的人。再者——”说到这,万贵妃又往皇帝手里的小风扇看去,赵远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自个儿手里看来。接着听她又道,“如此一来,臣妾与温家沾亲带故,日后温酌的夫郎沈越开的千机阁里头再出什么稀奇好用的玩意儿,我不就能很快用上了?”
赵远反应过来,真是哭笑不得,他指着万贵妃道:“你呀,为了千机阁的那些稀奇物什,真是用心良苦,连亲儿都给算计上了。”
万贵妃上前立于皇帝身侧,拉了他的衣袖轻轻一晃,娇嗔道:“皇上,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吧?再者,我都能用上,届时还能少了皇上你这头不成?”
赵远略想了想,再看看手里按一按就呼呼送来清风的小风扇,还真是心动了。
赵远道:“就是不知温家是否愿意让家里的哥儿为妾?”
万贵妃适时道:“皇上,这事儿就交由臣妾来办吧,包管叫温家人心甘情愿将谨哥儿送入老六府里。”
说罢万贵妃看皇帝还略有些犹豫,便趁热打铁道:“皇上,这谨哥儿除了出身差些,模样身段才学品性可是样样皆佳,我听闻这京城里头不少人家愿意叫自家男儿娶他过门,温家也有此打算将他嫁出去,咱们若再慢些,这谨哥儿可就真成别人家的了。往后千机阁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咱们都得同外头的老百姓一般翘着脖子苦等!”
赵远闻言不禁好笑地指了指她,道:“你呀你!朕知道了,你去办就是了。不过再急也得等到老六禁足半年期满,才能将人抬入府里。”
万贵妃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她忙曲膝行礼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谢过皇上。”
万贵妃走后,赵远坐在椅子里头手持风小风扇,一按一按地吹了一阵,想起什么,这才坐正了将手里的风扇小心放下。只见他将放在桌面正中的折子移开,从长案一侧取来一份他写下已有些许时日的圣旨。
去年对京城的官员来了一场大清洗,如今好些官职空缺急需人员填补,有不少空缺赵远已经安排人补上,但对温澜清的调任却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经过这段时日对温澜清的观察,赵远对其的各方面能力真是赞赏有加,不论是去年他在刑部的出色表现,一人顶二职仍能游刃有余毫不出错。去年的官场清洗,因为吏员的大轮换导致人手严重短缺,整个官场从上到下,三司六部九寺,除刑部外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问题,严重些的司部更是一团乱絮,偏偏只有温澜清在的刑部,安安稳稳得尤为突出。
随着刑部的一份份章疏上呈,写下温酌二字署名的卷宗一遍遍在眼前出现,昭示着此次事件温澜清全程都在参与。赵远那时就在想,温澜清这人,太稳了。
随着今年初沈越出事,险些小产需要在家中休养安胎,温澜清接过他的职责,累加在他身上的事儿越来越多,多到赵远都觉得他会疲于奔命少不得要出些差错时,温澜清却以行动一再向他证明,出错二字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不论是什么事儿,只要交到他手上,他都会一一完成,而且完成得相当漂亮。
也因此,赵远对温澜清的调令一改再改,迟迟未能定下。
他想给温澜清安排能叫他独当一面,真正展示其才能的一个官职,但一下又不能跳得太高落人口舌引人非议。在万贵妃来之前,赵远还在想给他定个什么官职为好。万贵妃一走,赵远已经有了主意,他在圣旨空白处写下:兹任命温酌为大理寺少卿,从五品下,主右治狱。
不论正从上下,只要一迈入五品官阶,温澜清从此便能上朝议事,正式进入朝廷政治圈中心了。
第242章240、为夫如何?
皇帝的圣旨下得比万贵妃的动作还快,吏部那头拿了圣旨,当天就派人将皇帝的任命旨意下发下去,正好叫温澜清赶上第二日的朝会。
接了圣旨的温府热闹了一晚上,好些素日里就交好,以及不如何往来的一得了消息,都派了人送了大礼上门,都寻思着找个日子好好再聚上一次。
晚上沈越也是喜得迟迟不能入睡,虽然他早知道温澜清最后会位极人臣,但那到底是书中所写他没什么真情实感。现在他是真真切切经历着这些的,也是目睹温澜清一年多的时间连升两次官,从七品官一路升到了五品官。这对很多熬上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升官的人而言,温澜清这样的升官经历,真可谓是乘坐火箭上天了。
如今身在局中,成了局中之人,温澜清又是他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眼见他平步青云,越来越好,他如何能不欣喜。
眼见夜深了沈越还是一脸亢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温澜清实在无奈,只得一把将他按住,并道:“越哥儿,快睡吧,你不是说明日还要早起送我去上朝么?你再这般下去,明日不一定能起得来。”
“你说得对,我这便睡了。”沈越觉得自家夫君说得对,说完便在他怀里乖乖闭上了眼睛,但没过一会儿便一把将人给推开了,“热死了,一边去。”
温澜清失声一笑,转过身取来放在床边矮桌上的一把手持小风扇,对着他便开始呼呼地吹起来,“这样好些不曾?”
沈越感受到凉意,扭头看了一眼这把小巧的手持风扇,顿了顿,道:“还是得尽快搞出能自动的风扇出来,这玩意儿还是有点费手了。”
让温澜清给自己按了一会儿,沈越便抬手让他停下了,“行了,别按了,你也赶紧睡吧。你明日第一回上朝,可别因为犯困出糗,闹个殿前失仪的大笑话出来。”
温澜清将手里的小风扇放下,这才躺了回来,并对他道:“放心,不会的。”
沈越翻过身面对他,看了近在眼前的这张端正俊脸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他的一只手。
如今天热,抱一块睡是甭想了,但可以握着手代替一下。
温澜清安静地任他握住自己一会儿,见他眼皮越来越重快要合上之际,这才轻轻地将自己的手给缓缓抽出,将自己的大掌将他小上一圈的手给覆住,一指一指与之交叉,握住,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