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越还是起来得比温澜清晚。
温澜清起来后也没叫他,而是自个儿去到外间洗漱,并叫来不染给自己将头发梳整齐,穿上白色交领长衫,见时辰差不多了才进到里间将仍在睡梦中的沈越叫起来。
若是平日他定是舍不得叫他起来的,不过昨晚沈越再三说过他头天上朝,一定要亲自去送他,温澜清这才将他叫起来。
沈越被叫起来时还迷蒙了一会儿,他看见将他从床上扶起来的温澜清,还傻了一般说道:“温酌,你还没出门啊……”
这话的话音还没落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我今日是要送你出门去上朝的。”
温澜清坐在床边看了看他明显还没睡醒的脸,眼底不禁染上一丝笑意,他道:“我拿巾子给你擦把脸吧。”
沈越缓缓点了点:“好。”
当温热的巾子覆在脸上,被一只大掌托着擦了一遍后,沈越迟钝的大脑才终于开机成功了。
热巾子从脸上移开,沈越睁眼去看温澜清才知道他不仅头发梳好了,衣服也都快穿好了。
“二爷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啊,你头发都梳好了,衣服也都快穿完了。你怎么不早些叫我?”
温澜清将用过的巾子放入洗脸盆里,再走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下沈越一会儿要穿的衣服,然后道:“没多久,就洗漱了一遍,叫不染进来梳了头发。”
他等沈越坐在床边后,将手中的衣裳随手一放,便蹲下来为他穿鞋。
此前温澜清因为事多,经常天不亮就出门了,沈越少有起床时还能见他的时候,这个由他为自个儿穿鞋的行为更是几乎没有过。
于是当沈越坐到床边,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温澜清就已经自然而然仿佛做过无数次那般蹲下来就拿着摆在脚踏上的布鞋细心为他穿上的时候,沈越愣了好一会儿。
等温澜清将两只鞋子都给他套上了,沈越还没回过神来。
温澜清给他穿完鞋抬头,见他正望着自个儿怔忡,不免笑道:“怎么了?”
沈越问道:“帮人穿鞋这事儿,二爷怎么做得如此自然?”
温澜清笑笑,道:“心里头想这事儿千万遍了,只是我家夫郎从来不给我机会,此前咱们一块起床,你总是鞋一套上便起来了。如今你身子重,倒是给我机会了。”
说着,温澜清伸手在他微鼓的小腹处轻轻抚了抚。
随着月份渐大,沈越这肚子是越来越明显了,如今他有孕快五个月,平日他的举止乍看并没受什么影响,没怀孕时该怎么怀孕时依然该怎么,但托着这么个大肚子,实际上沈越的行动还是不免地受到影响,变慢了,也变得更小心了。
这也才给了温澜清可趁之机。
沈越看着他笑道:“昨日忍冬伺候我起床,见我穿鞋也说要帮我,我都给拒了。没曾想到叫二爷给穿上了。”
温澜清道:“这本就该是我做的事儿,平日我忙着出门才会顾不上,也只能叫忍冬他们帮一帮。若是我在,还得由我亲自来。”
温澜清说着这话人终于站了起来,沈越见状也顺势站起,他刚站稳,温澜清便将一件长衫套到了他的身上。
沈越抬眸笑看了他一眼,配合着温澜清给他一件件套上衣裳。温澜清干活细致,每次为沈越穿上衣裳,绑上衿带时都会问用手先试试会不会紧,再问他会不会勒肚子。沈越如今肚子越来越大,好些需要束腰的衣裳都不穿了,穿的都是些长裙,长衫这些一溜到底的,不仅坐卧舒适,穿起来也轻松。
温澜清为沈越穿好衣裳后,又在旁照顾他洁牙净面,完事还叫他坐在梳妆台前亲自为他梳头。
借着床边的烛火,沈越看着铜中的自己与温澜清,不禁笑道:“我怎么觉着,二爷像是拿我当孩子在照顾了?”
温澜清闻言抬眼看了看镜中的他们,随之一笑,道:“我为秉正净过面,却没为他梳过发。”
言下之意是就连温秉正都不曾有过这等待遇。
等梳完头发,沈越便站起来立在温澜清面前,笑道:“夫君已经伺候我洗漱更衣,那接下来便由我伺候夫君穿上公服。”
温澜清挽着他的手,含笑应道:“那便有劳越哥儿了。”
朝中官员服饰不少,日常所穿一般为公服,无重大祭祀典礼上朝也只穿公服,若临大朝或大典则需穿朝服。朝服比之公服只会更为庄严繁琐,而公服则简便许多。温澜清所穿就是公服,只见沈越先取过叠好放在柜上的绯色罗制圆领襕袍展开,温澜清配合着穿上之后,逐一系上衿带,再在他的腰间绕上单挞尾革带,配银鱼袋。最后才是展脚幞头,手持玉制的笏。
对沈越而言其实就是多了个笏,但整套下来,看着温澜清端端正正手持笏立于他面前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被他此时的庄严肃然所震,仿佛见到了他于高堂之上,冷目而对所有是是非非,杀戮与争端的一面。
然下一刻,温澜清微微展臂在他跟前转了一圈,然后站定眼中含笑对他道:“越哥儿,为夫这一身,如何?”
沈越脸上终于露出笑来,由衷地说道:“好极了。”
因为温澜清要赶着上朝,因此出门前只是随意用了些果子之类的吃食配上温温的茶饮。沈越陪着他也随意用了一些,然后便送他出去,一路送他走出松涛院,在快到大门的时候,才发现温鸿与江若意都在,且连田老太太都出来了!
一见到由两个丫鬟搀扶的田老太太,温澜清便挽着沈越的手上前在田老太太跟前站定,并道:“祖母,您怎么这么早便出来了。”
田老太太满意地上下看了他这一身后,方道:“祖母高兴啊,便想来送送你。澜清,你真是从小到大,从来不曾叫祖母失望过。你,是好样的,是温家上下所有人的榜样。”
温澜清这时才松了沈越的手,双掌交叠对身前对田老太太躬身道:“澜清定不叫祖母失望。”
田老太太笑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孙儿!”
温鸿与江若意在一旁看得欣慰。而温鸿看着看着,似忽然想起什么,不禁将脸凑到妻子耳畔,故意说道:“不对啊,我当年入京为官,第一次上朝,也没见你们这么出来相送啊?”
江若意很是无语地扫了他一眼,又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掌,道:“都是当祖父的人了,还闹?”
温鸿一时说不上来话,他心想:当祖父怎么了?当祖父就不需要被重视,不能诉说委屈了?
时间不等人,除两个还未醒来的孩子外,一家人草草说了几句话便行至了温府大门外头,目送着温鸿与温澜清一同坐上了一辆马车走了。
等将他们二人送走,沈越几人这才转身往府里走去。
田老太太由丫鬟搀扶着慢慢走在最前头,她对走在自个儿一侧的沈越道:“你这肚子我这一瞧着是大了不少,快五个月了吧?你这是头一胎,最是凶险,大夫说的话你得多听听,自个儿也得多注意些。咱们府里如今是越来越好了,老婆子我是真心想着家里头上上下下都安安稳稳不出什么差错了。”
沈越乖乖应道:“祖母,我知道了。”
接着老太太又道:“前头我这偏头疼复发,又疼了好些天。你此前不是给了我一盒子药?我就想着试试,就叫丫鬟们照着里头写的方子一样一样拿去煲了,吃了没几日,这头疼的毛病总算是好了不少。”
沈越自个儿都快忘了这回事,如今见老太太提及才想起来。他道:“那是我老家那头的偏方,我也是见祖母一直头疼才想着拿给祖母试试。祖母能用上再好不过。”
田老太太疑道:“我年轻那会儿也在杨柳镇住过一段时日,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