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不禁看向他道:“二爷,你真是给谨哥儿找了个好夫家啊。”
温澜清笑了一笑。
许谨被迎进六皇子后转眼就到了十月,本该是沈越生产的时候,但不知为何他的肚子迟迟不发动,在他腹中的胎儿简直是安坐如山,半点不着急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大夫对此也只能劝沈越多走动走动,能看不能刺激一下叫孩子早点出来。
其实对于能早点卸货这事沈越比任何人都着急,十月正是归闲农庄最忙的时候,甘蔗棉花等作物这个月就要采摘完毕,接下来该榨汁制糖再利用剩下的甘蔗渣制成乙醇,并且收拾棉花制成棉线或者棉被等物。这两样此前还没什么人做过,沈越也不能完全放心交到别人手里。他还等着赶紧生完孩子赶紧坐完月子出去干活呢!
所以大夫叫他走动走动,他还嫌不够,也不知道在哪儿听来的爬楼梯有助生产,温府里头但凡有个高点的台阶他一天能来回走上百多遍。
而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的温澜清这段时日是能在家就尽量在家里待着,沈越要出去走动他只要在家便时刻跟在左右,不假于人手亲自扶着沈越逛遍整个温府。
一连十天,他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没任何动静,急得沈越想着要不要搞个跳绳出来,他一天跳个上百次,看能不能将孩子闹出点动静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这个想法真叫孩子给察觉到了,怕自个儿给颠出个好歹来,于第十一天的清晨,伴随着腹部的一阵阵剧烈的抽痛,沈越满身大汗地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温澜清正一脸忧心地看着他,手也搭在他的身前,似察觉到他不对,正想叫他起来。
沈越看见温澜清的第一眼,便张了张嘴,有些虚弱地说道:“温酌,我好像要生了。”
第253章251、亦正亦邪
一听沈越这话,温澜清二话不说翻身下床,打开门出去将屋外的人都叫到跟前,“越哥儿肚子发动了。不染,去叫稳婆;木言,去将大夫叫到家来,全婆婆,你安排人去厨房烧水准备热汤;忍冬,你去通知老爷夫人和老太太!”
他一声声下去,院里的人虽慌但却不会乱成一团的各自去完成他吩咐下去的事儿。
这是温澜清早背于心中已经滚瓜烂熟的东西,为了今天,他将自个儿能想到的,能早早备好的人或物都备下了。他不想再有什么万一,他只要万无一失。
虽然早盼着能卸货,可真等到这一天了,沈越心里还是慌得不行。不论是怀孕还是生产,这都是沈越曾经压根没想到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未知茫然,以及一阵阵疼痛带来的恐惧叫他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温澜清只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许是知道他会不安和害怕,很快又走进屋里。他一看见沈越朝他投过来的眼神,当即上前将人抱起来一些严严实实搂住,并抓紧他的一只手,于他耳边柔声道:“越哥儿,别怕,我今日哪儿都不去,就陪在你左右。”
其实在看见温澜清进到屋里来的那一刻,沈越就觉得安心不少,等他被温澜清抱入怀里安抚的时候,一颗心也没这么发慌了。甚至还有余地在他说这话时开起了玩笑,他道:“我才不信,一会儿真要生了,稳婆和母亲定是会将你赶出去的。”
生产污秽,将丈夫叫出去对外是说怕见血不吉利什么的。沈越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当初稳婆上门和他说一些生孩子上的事情时他还特意问过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稳婆见温澜清不在,才笑了笑同他说,把自家夫君赶出屋外,实则是因为生孩子的过程实在煎熬,生产之人一场下来几乎没个人样,再者那生孩子实在血腥,下头的情况真不如何,有时候屎尿这些腌臜之物全都出来了,怕男人们见了留下心里阴影,影响夫妻间的感情。这么说,实则也是为叫生孩子的那人不被丈夫厌弃。
当时沈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说有这种想法就挺可悲的。
仅仅只是生孩子的过程太过难堪,就会厌弃妻子的男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时候的女人坤人,还得跟着这不是东西的人过一辈子。
听了沈越的话,温澜清只笑了笑,并又将他抱紧了些许,问他道:“那你想我留下来吗?”
沈越想了想,道:“有你在我肯定能更安心一些。”
温澜清笑道:“只为你能更安心,我就定然要留下来。”
沈越忍过一阵小腹上传来的疼痛,抬头看向他,不禁将脸更往他怀里埋去,小小声应道:“好。”
因为是早早就安排妥了的,因此一吩咐下去,没多久住在家中的三位稳婆,及被请上门的大夫就已经聚集到了松涛院里头。
三位稳婆先进来查看,他们先摸摸沈越的肚子,又发现他下面确有出血,但量不大,宫口都没怎么开,就大概知道了情况。
沈越这一胎,怕是有得磨了。
好消息就是孩子胎位是正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养得太大,若是条件都合适了,生下来时大人不用受什么罪。
沈越一开始不知道有得磨是什么意思。可等他的小腹疼痛感一次比一次强烈,他从早上忍到傍晚,整个人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出来,人都要被阵痛折磨得快要崩溃时,稳婆过来一查看,还是对他与温澜清摇头,意思是还不到时候。沈越这时候真切体会到了“磨”这个字的真髓。
就是整个人架在火上,身体与意识分成两截,上半身与腰以下分成两截。肚子上的疼痛是层层递增,一次比一次还痛,疼得他真恨不能将腰砍断给自己一个痛快。一开始,他还告诉自己再疼也不要大喊大叫,但到了后来,他真就疼得只想通过叫喊试图来分散一些身上的痛苦。
而哪怕已经到了这一步,却还没到真正能生的时候。
熬到了深夜的时候,沈越是真的快受不了要疼昏过去了。因为不到生的时候,稳婆也叫他能睡就睡,好保留一些体力真正到了生孩子的时候使上。
但沈越每每只眯不到片刻,就又被小腹上传来的疼痛给闹醒了。
就这么熬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前,沈越忽然感觉双腿之间一片凉意与泥泞,原来他的羊水才终于是破了。
三位稳婆一见,皆是一脸庆幸,说这都算是早的了,有些人疼了好几天都不见羊水破,那才真是磨人。
沈越一想到自己居然不用熬这么多天,也真是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庆幸没能维持太久,随着羊水破,宫口在三个时辰内逐渐打开,他小腹上传来的疼痛感抖然加剧。进入下一个生产阶段,带来的是更叫他宛如置身地狱的折磨。这会儿沈越是真觉得生不如死了,但也只能硬撑下去,不然又能如何?
于这天的酉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沈越顺利生下了一个小坤人。
终于将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沈越真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遍,当所有人都围到那个一降临便嗷嗷大哭的孩子打转时,沈越觉得自己一只手的掌心发烫,他努力睁开酸涨的眼皮往旁边一看,看到眼泛血丝看着他的温澜清。
他熬了将近两天一夜,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也陪他熬了两天一夜。
他信守承诺,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身边。
以前温澜清不是没有熬过夜,三天三夜睡不到两个时辰的情况都有,但从来不曾如此狼狈与憔悴。
沈越看着这样的他,努力扯扯嘴角对他露出一笑,然后虚弱地道:“温酌,我挺过来了。”
温澜清眼眶瞬间湿润了些许,他缓缓俯下身,在沈越苍白汗湿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越哥儿真棒!”他轻声叹道。
沈越努力眨了眨眼睛,道:“我想睡一会儿。”
温澜清柔声哄他,“睡吧,我陪着你。”
都不等他这句话说完,沈越已经阖上了酸涨的眼皮,沉沉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