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这种东西,走得多了不就有了?花大价钱花大量人工特地修得如此平整坚硬,除了面子上好看,就纯属是浪费。
哦,不,也不算浪费。因为魏国不产马,不像他们西夏人人有马去哪儿都方便还快,他们为了出行方便点,也只能想办法折腾折腾路了。
赵远领着百官在城墙上等了没多久,吉时到了。浩浩荡荡一行人便从城墙转移到下方的开阔处。
开阔处有点类似现代的广场,就是城门出来的这一大块儿全给铺成了水泥地,面积接近一个足球场。虽然赵远一行人此前也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双脚踩上如此宽阔平坦的地面上时,还是颇有些不真实感,就连之前觉得水泥路是无用之物的李元保及西夏使团内的一些人,都被这样平整坚硬的道路给震憾到了。
沈越此前奉给朝廷的水泥是当时条件下能做出的最好的水泥,但对比现代水泥而言还是比较粗糙,且问题不少。后来经过水泥场工匠们集思广益,一次次改良配方,如今的水泥比起初代水泥已经不知道细腻精进多少。这种经过多次改良的水泥也用在了这次的道路铺设上,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是更光滑平整的路面,且颜色也由原来的黑色变成了青灰色,经阳光一照,从高处往下看就是方才赵远他们所以为的白色玉带,整体效果已经接近现代铺设的水泥路。
此前在施工阶段时沈越过来看过一眼,也被这样的改良进度给震惊了一下,再一次被劳动人民的智慧深深折服。
连沈越都震惊,赵远他们的惊讶可想而知,因为沈越还能知道将水泥运用到极致是什么效果,但他们不知道啊。
赵远虽在不断上报的折子里知道了水泥改良的事儿,但这回真是头一次亲眼看见,印象中的水泥又黑又粗糙,估计是烧制的火候不够还是什么,其中的颗粒感明显。但这会儿的道路铺设,于坚硬度与平整度上,跟原来的水泥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别。
赵远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温澜清及吕明灏等人,不过等不及他细问,因为道路开通仪式已经开始了。
而在仪式举行的过程中,西夏使团那头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这次跟着李元保来的西夏官员凑到他身旁,小声在他耳边道:“二王子,我听闻这水泥还能用来修墙,若是魏国用它来修城墙,岂不是无坚不摧了?”
李元保不回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温澜清所在的方向。
京城里有这等热闹,已经来京城有好几天的张巧香如何会不出来凑这热闹?
张巧香见温府里头自家哥儿身边不缺人伺候,又实在想出来看看这条越传越离奇的水泥路,便同沈越说一声后,便带上了跟她一块从杨柳镇来的一个婆子和忍冬出了门。
忍冬是沈越叫她带上的,一是忍冬如今对京城的道路比较熟,能给她们带路;二是他看出忍冬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想出来看一眼的,便寻了个理由叫忍冬跟着一块出来了。
他们三人来的不算早,到的时候城门这块儿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三个挤得头发都快散了才勉强挤到一个好位置上。但就这他们还是看不清前方的具体情况,只看到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卫兵,以及一些位置比较靠后的官员身影。
等到典礼结束,皇帝赵远登上御辇,工部尚书及大理寺少卿温澜清则受命一同登上这辆御用的马车时,张巧香透过层层人群,就这么看见了温澜清的身影。她没有多想就兴奋不已地一把拽住旁边一人的胳膊道:“看见没,那个上马车的年轻人是我儿婿,是我家哥儿的夫君!”
正好被她拽住胳膊的也是一位妇人,被这么一拽扭过头来正要看清是什么人,一听她这话就怀疑地上下看了看她,然后道:“你可别胡乱攀认亲戚,知道那是谁的马车不。那可是皇上的御辇,能和皇上一块坐一辆车的岂是一般人?你小心叫人听到了告官去,定你个不敬之罪!”
也真不怪人家会这么说。毕竟张巧香哪怕住在温家有五六日了,但她还是不改自己的穿衣风格,花团景簇地就爱往身上披挂,与京中穿衣打扮相对低调风雅的贵妇们的风格实在大相径庭,加之能与皇帝坐一辆马车的那得是什么官啊?至少都得是五品往上的大官了。如此大官家里的妇人岂会如此大大咧咧地跑出来挤在人群里跟人看热闹?
张巧香见人不信还有点急,正要跟人好好掰扯掰扯,可一转念想到自家儿婿如今确实是堂堂五品大官,她一个当人丈母娘的在大街上跟人骂起来确实是不雅。这才将快到口的骂声咽回肚子,然后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又整整自己的衣服与头发,一副爱信不信,我懒得同你计较的样子。
被她拽住这人还觉得好笑:哟,还装起来了。真当自个儿有个当大官的儿婿呢?
皇帝的马车及百官的车驾没一会儿就往西边去了,待整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彻底走远了,拦着老百姓的士兵们才陆续散开,叫前来凑热闹的老百姓走到开通的水泥路上好好感受一下这条道路的神奇。
不过一会儿,城门附近的路上就挤了不少老百姓,个个都一脸神奇地看着脚下的水泥路,惊叹到底是如何修出来的这样又硬实又平整的路。若是坐在车上驶过这条路,怕是一点颠簸都感受不到了。
因为是头一天,所以这条路目前还是禁车马,只允许行人走上去,大约三天后才会全面开放车马通行。
而老百姓们现在也只能想象坐在车上驶过这条路时的平坦,但皇帝及文武百官今日坐在车马上,是真正感受到了驶在这条平坦的道路上的惬意。
即便是城中的石板路都没有如此的平整度,坐在马车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坐在车里感受如在云中,没有起伏,没有什么晃荡感。
赵远越坐越满意,越感受越喜欢。他看向恭敬端坐在一侧的温澜清,转头却是对吕明灏道:“这条路,朕很满意。你们工部这些时日尽心尽力将路修好,朕都看在眼里,工部上下朕一一有赏。”
吕明灏忙道:“这是工部应尽之责。臣也为工部各官员先谢过圣上。”
赵远道:“接下来还有东南北三处道路的铺建及城中一些道路、房屋的建设都要开始了,吕爱卿想必是有得忙了。”
吕明灏道:“能为圣上办事,忙也是应该。”顿了一顿,他又道,“只是,臣有件事想求圣上。”
赵远便道:“爱卿有话便说。”
吕明灏这才往对面的温澜清看过去一眼,眼中带着笑意道:“温少卿及他夫郎沈越实乃工事人才,有他俩在,工部办事起来只会事半功倍,臣想请圣上将他们二人派来帮我工部一臂之力。”
“哦?”赵远一挑眉,这才又往温澜清看去,故意问道,“温爱卿可听到吕尚书的请求了?你与沈越可是愿意前去助吕尚书一臂之力啊?”
温澜清先道:“臣夫郎沈越如今是黄杨林水泥场行领,职位挂在工部之下,本就是工部一员,为工部办事是应尽之责,何来助一臂之力一说?至于微臣,尚书大人相请,臣岂止不从命之理?”
赵远笑了下,然后道:“你如今身任大理寺少卿,事儿本就多。前头你是代沈越之职才身兼数职忙这么多事儿,日后等沈越回来,你要助工部办事自然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回头朕想想给你在工部安个什么位置好。”
温澜清恭敬地对皇帝及吕尚书道:“圣上及尚书大人厚爱,微臣与夫郎沈越自当为皇上为国为民竭尽全力。”
西边这条路一直修到了黄杨林场,赵远的车辇也在黄杨林场附近停了下来,他下车后不禁感慨了一句:“路修得如此平坦,这一路来得也轻易许多。此前从京城出发,至少有小半天才能到黄杨林场这,如今竟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当然,骑马疾行速度还会快上一些,但骑马疾行这事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若把路修出来了,却是差不多人人都能以同样的速度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