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帮孩子叫大虎哥的孩子视线艰难地自鸡蛋上挪开,他问沈越:“这些鸡蛋都给我们吗?”
沈越想了想,看着这帮衣衫褴褛的孩子说:“你们每个人都能回答我的问题,但一个人只能拿一个鸡蛋。”
也就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拿到一个鸡蛋?
他这话令在场的孩子眼睛都是一亮。
大虎又问道:“大人小孩都能拿鸡蛋吗?”
沈越摇摇头:“只有小孩能拿。”
大虎道:“那你想问什么?”
沈越直起身,看了看四围破烂低矮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房子,问:“为什么你们会住在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
“我来说!”
“我也知道!”
“是因为我们家都没了!”
“是的,被水淹没了!”
这话一出,除大虎以外,其他的五六个孩子迫不及待又激动地想把他们知道的都说出来,深怕落后一步就分不到鸡蛋了。
沈越被这帮孩子吵得头都大了,赶紧伸手制止他们:“等会儿等会儿,一个个来,鸡蛋每个人都有,我要问很多问题的!停!”
沈越说再多都没用,还是大虎把他身旁的孩子一个个拦下了他们才纷纷住了嘴,眼巴巴地盯着沈越看。
沈越不由长出一口气,他道:“放心,鸡蛋每个人都有。接下来我问什么问题,你们知道就像我这样举手。”沈越说完啪一下把手举高,“我喊到三你们就举手,我看谁举得最快就叫谁来回答。知道了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知道了!”
但在开始问问题前,沈越想到了什么,便问大虎:“你们这住着的孩子多吗?”
大虎一听这话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做什么?”
沈越把手中的篮子往他面前一放,笑道:“我不知道这篮子鸡蛋够不够分。如果分完了还有孩子没拿到鸡蛋,就换成两个铜板成不?”
比起鸡蛋,明显大虎更想要铜板,沈越一说完,他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往他这看。
旁边一个鼻子上还挂着鼻涕的孩子听罢上手拉了大虎一下,“大虎哥,有铜板你就能给你娘拿药治病了。”
沈越当即便懂了。
大虎谨慎地问他道:“只是问问题?”
沈越点头:“只是问问题。”
沈越道:“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沈越笑看着面前除了大虎外一个个蠢蠢欲动的孩子,“一、二、三,举手!”
大虎没举手,六个孩子中举手最快的就是他旁边那个鼻子上挂鼻涕的孩子。沈越便点了他来回答问题,“你举手最快,你来回答吧。”
这孩子不假思索便道:“因为我们的家都被淹了,只有这里还没被淹,我们都等着水退了回去呢!”
“水淹?”但沈越看出来这片棚户区的规模和陈旧程度,并不是一时半会儿才建起来的,于是他道,“你们的家被淹多久了?”
这话一出,其他孩子都忍不住道:
“我家是去年被淹的!”
“我家是前年!”
“我家是今年,我们是刚来的!”
最后是大虎道:“这地方出现很多年了,每年有人家被水淹了回不去,大家都会聚集而来,只有这里的人不会把我们赶走。”
沈越朝他点点头,便又往挂鼻涕的那孩子看去。他从篮子中取出一个鸡蛋递给这个孩子,“回答得很好,这鸡蛋给你。一个人只能拿一个鸡蛋,你可以去叫其他孩子过来吗?”
这孩子激动地双手紧握鸡蛋,闻言抬头往大虎那边看去。见大虎朝他点头了他才兴奋不已地转头就跑,喊人去了。
见真有人因为回答问题拿到了鸡蛋,其他孩子更激动了,看着沈越的眼睛都充满了光。
堤坝越修越高,的确有效阻碍河水进一步往下漫延侵害下游更多的村庄和镇子,但每年淤泥堆积水位上升,就导致了每次水患一出现,河道两旁受灾的人家越来越多,水淹水退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片棚户区原是临时安置之地,但总有人还未能如愿返乡,就又有新的人住进来,导致这里住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沈越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家里,现在都靠什么营生?一、二、三,举手!”
大虎还是没举手,沈越就点了举手最快的另一个孩子,这孩子说道:“我姐姐到隔镇子上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去了,我娘和我爹现在每天都去挖河沟,挖完还管饭。”
沈越道:“没挖河沟之前你爹娘在做什么,挖完河沟之后他们能做什么?”
这孩子应该也就七八岁吧,被他一问还真被问懵了,只见孩子咬着手指艰难想了想,才道:“没挖河沟之前我爹好像给别人家干活去了,我娘就到处挖野菜什么的,不然晚上家里没东西吃。”
这时大虎在一旁补充道:“河沟挖完,水退了,我们就回去了!我娘说我家有田有地,可以种很多粮食,也能用粮食换铜板,铜板能买很多东西,不再会挨饿受冻了!”
沈越对上大虎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露出一笑,“对,河沟挖完,水退了,就回家去,再不住这破烂地方了。”
第26章26、一块吃吧
说完后,沈越又拿了个鸡蛋递给回答问题的小孩。接过他手里的鸡蛋,这小孩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
“好了,你现在也可以去喊其他小孩来回答问题领鸡蛋啦。”
“我这便去。”
这小孩提了提松垮垮几乎无法避寒的裤子转身便跑。
沈越看了眼剩下的几个小孩,又道:“现在我想要问的,是这里还有多少人家是没能去修坝开渠换粮食吃的?三、二、一,举手!”
“我我我!”
还是除了大虎外其他孩子都举手了,大虎在听了他这句话后,默默垂下了脑袋。
沈越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举手最快的一个孩子,“你最快,你来回答。”
这孩子当即把手指向大虎,“大虎哥就是。大虎哥的娘病了一直起不来,他爹说要出去挣钱给他娘治病,结果到现在都没消息。大虎哥也想报名去挖渠,但官差老爷说他太小了,不收。”
沈越笑着对这孩子道:“那除了他还有吗?”
这孩子道:“有,关二狗家,王小鱼家,李多家……”孩子一个个点手指数,数到后来手指都说不过来了,“哎呀,好多好多……”然后他扭头去看大虎子,“大虎哥,张小猴家算吗?张小猴的娘其实是能去的,但现在天挺冷的,他家衣服不够那么多人穿,所以一家人就他爹出去干活,他娘只能留在家里哪都去不了。”
大虎似乎也不太懂,于是便朝沈越看去。
沈越则完全呆住了。
这、穷到衣服不够穿导致没办法出门干活——
这种事情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见过。
沈越缓了缓,又道:“这样的人家多吗?”
大虎朝他点点头,“不少。”
沈越忍不住再次长出一口气。
而似乎是印证了这孩子的话,不久陆陆续续朝他跑来的孩子中,不少真就是连件衣裳都没有,甚至披了块破布就出来了,冷得瑟瑟发抖,鼻涕水儿直流,但似乎都不觉得冷,都用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
“我听说这里能拿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