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答问题就能拿鸡蛋!”
“我也能拿吗?”
小孩越聚越多,阴冷狭小的巷道都快挤不下这么多人了。
原本沈越以为这里没什么人是大家都出去了,没曾想,是出不去只能留在破烂但勉强能挡风遮雨的屋里。
知道孩子们冷,沈越问问题的速度便加快不少,每个回答问题的孩子都拿到了鸡蛋,开心得像是过年,不,可能比过年还开心,因为过年他们都不敢想有鸡蛋吃。
沈越让那些没衣服穿拿了鸡蛋的孩子赶紧回去,孩子们一个个都恋恋不舍,深怕会错过再多拿鸡蛋的机会。
但也有不少孩子脑子灵活,抱着自家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弟弟妹妹出来,说可以代他们回答问题,这样弟弟妹妹是不是也可以拿鸡蛋。
沈越还能如何,只能笑着默许了。
如此一来,一篮子不到三十个鸡蛋,压根不够分。沈越便信守承诺,用两个铜钱代替鸡蛋,没想到孩子们的积极性也很高,恨不能自己就回答完所有问题。
而随着问题的深入,还真让沈越问到了一些关于这段时日于堤坝这方面上的事情。
但沈越觉得,能让温澜清一回到墨龙镇就又赶着出去,一整夜都不见消息的事情,应该是去年方新建的堤坝被大水冲塌导致数人失踪这件事。
到底是谁在这上头偷工减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堤坝被冲塌,就不得而知了。估计温澜清那边也在查。
棚户区里的孩子再多也有到头的时候,等围上来的孩子一个个散去的时候,沈越终于再次看向在鸡蛋分完换成两个铜钱后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但始终没有离开的大虎。
“你怎么没跟其他人一样离开啊?”
大虎一双大眼看着他道:“我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沈越笑了笑,他弯下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尽管与大虎平视,然后道:“还真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来着。我呢,看你懂的好像不少,跟大家相处也不错,就想雇你帮我办事,我一天给你五个铜钱,你帮我打听一些消息如何?我就住在镇上的官邸之中,我告诉你我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你去打听,打听到了就去那儿找我就行。”
大虎看着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重复道:“你住在官邸之中?”
沈越点点头:“对,我就住那。”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温澜清温大人你知道吧?我是他表弟。”
大虎听罢眼睛顿时一亮,“你是温大人的表弟?”
沈越笑着再次点头:“是的,我是他表弟,如何,你想不要帮我办事啊?”说完,沈越掌心朝上向大虎伸过去。
大虎只看一眼,便不假思索地在他掌心之中重重一击,“成交!”
沈越笑眯眯地捏了捏这只发麻的手:这孩子,怎么跟忍冬一个属性啊,个子不大,力气不小。
“大虎,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去年修的堤坝是因何而塌的吗?我这次随温大人过来就是想帮他忙的,但他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我想问也无从问起,只好想想办法问其他人了。”
大虎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孩子,听到沈越说是温澜清表弟他还真就信了。听到他这么一问当即说道:“我知道,我这些天时不时就跑到那边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这段堤坝出事那天我正好在附近,吴大人赶过来时我还钻到他们旁边去听了,我是小孩他们都没怎么注意到我,我听到他们说好像是因为这堤坝上面虽是新修的,但下头还是原先旧的,本来就有些年头了,都有些松塌了还在上面压更多的重料导致不堪重负,又经几波洪水冲袭,终于就撑不住了。”
听到这些,沈越大约懂了。
古代没有水泥,想修建一个经久耐用的堤坝必定耗费不小,但修堤用的银钱本就是有数的,又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到地方上还剩多少就看经手官员的良心了。若是贪的多了,要修堤的银钱完全不够了将会如何?接手此事的人只能绞尽脑汁能省能省地把堤坝先修出来应付过去,至于这堤坝能撑几年就纯看运气,运气好说不定能撑到这些经手的官员告老还乡呢?
沈越转身,问一直跟在身后的忍冬要了五个铜钱,再把这五个铜钱交给大虎,“大虎,这是你今日的酬劳,你再帮我打听个事儿吧,你看看你们住的这地方有多少是能干活却无法出门的,还有多少像你这样只能留在家中的小孩。如果你打听清楚了,就到官邸找我,可以吗?我叫沈越。”
大虎朝他点头:“可以。”
沈越朝他露出一笑。
回去的时候,一路上忍冬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越哥儿,你打听这么多事情是做什么啊?你不会真想着做些什么吧?可二爷在差事上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这些后宅里头的人能帮得上忙的啊?那些都是男人的事情,像我们坤人和女人,不就是把家照顾好了让男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在外头干活吗?”
沈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向忍冬:“忍冬,是谁这么跟你说的?”
忍冬一脸奇怪地看他:“大家都这么说的啊?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啊?”
沈越想了想,道:“忍冬,今天那些孩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以前像这种挖沟开渠的重活粗活全都是男人在干,但现在温酌并没有在性别上有所限制,他让所有有手有脚有力气的人都去,而且不少人家的女人坤人也都去了。”
忍冬道:“那是因为很多人家的男人要么远在他乡,要么生病受伤干不了活,他们不干活就没饭死,一家就饿死了。二爷这是体谅他们。”
沈越笑摊开双手,道:“所以,你看,并不是坤人和女人干不了粗活重活。是规矩告诉大家他们不能干罢了。”
忍冬越听越迷糊了,“越哥儿,我还是不懂。”
沈越笑着在他脸蛋上拍拍,“你只要记住,大家都这么说,并不代表他们是对的,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人多。”
回去的时候,天色渐暗,该是吃晚饭时候了,温澜清还未回来,沈越不着急吃饭,而是翻出行李,从中取出一个包裹,里头塞着几张纸,几张他写下水泥配方和制作过程及所需设备的纸。
彼时不过是因为要搭建小厨房的灶台才想起来的水泥这种东西,记下来不过一时兴起,在准备行李时总觉得可能会有用便塞了进来。
当时沈越只是一时兴起而写,仅凭自己的记忆其实写得并不全面,他知道,真要将水泥成功制作出来,他需要想办法准备齐所有东西及设备,他需要研究试验无数次——并且最终还不会成功。
但不论结果如何,他首先必须要先去做,因为不开始,不去做,结果必然是失败。
才堪堪停了半天的雨,到了晚上又开始下个不停。
雨水哗哗打在茅草搭起来的屋顶上,临时搭建起来住人的木屋里头,一盏豆大灯火照亮的桌子前面,温澜清正低头皱眉在纸上写写算算,而他所用的笔正是沈越给他的炭笔,写在纸上的有常用的数字,也有简便易记的阿拉伯数字。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屋外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埋头写算的温澜清全然不知,直至有人推门进来,高呼道:“大人,测出来了,塌掉的堤坝总长约为三百二十米。跟您早上算出来的一样,甚至还没有您算的精准。”
温澜清闻言停笔,他怔怔看着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计算题,半晌才道:“知道了。”
推门进来的吴文榕又道:“被水冲走的人也陆续找到了,尸首已经通知他们家人来领回去。”
过了一会儿,温澜清抬头看去,“还有何事?”
吴文榕看了看他,终是说道:“温大人,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下吧,您昨夜也没怎么睡,再这么下去恐身子受不了。不论是修坝亦或是开渠都是长久之计,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