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言最后给程飞仪找了个相对安静安全,也比较干净的客栈住下了。木言看着人住进客栈的房间里头,也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后正打算离去时,程飞仪叫住了他,“这位侠士。”
木言转身看向程飞仪,问道:“程姑娘可是有什么事儿?”
程飞仪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摇摇头,笑道:“无事,只是想叫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木言便道:“多谢姑娘好意,没事我便走了,你好些歇息。等天亮了没什么事了再回去。”
程飞仪应道:“好。”
木言走后,跟着程飞仪的小姑娘便上前将房门给锁上了,等转过身看见她家姑娘还在失神,不免有些担心地道:“姑娘,你怎么了?”
程飞仪回过神,先看了看她,这才露出浅浅一笑,道:“没事。我只是在告诫自己,有些人或物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里梦外的,我该分清才是。”
小姑娘却道:“姑娘,你是说今晚这位温大人吗?我觉得他是好人,若是跟了他,姑娘不仅能脱乐籍,这一辈子想必也能有个稳妥的依靠了。”
程飞仪闻言嘴角露出苦笑,道:“这种事情不是一厢情愿就行了。”
小姑娘不解道:“我不懂,姑娘你在教坊司里可是模样才识最出众的一个了,好些官老爷都有意帮你脱乐籍带你回府,你都还不乐意,怎么温大人就对你无意呢?”
程飞仪怔了片刻,才对着这个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摇了摇头,叹道:“你还小,当然不懂。不说这个了,天都快亮了,我们收拾收拾歇下吧。”
小姑娘只能应道:“好。”
温澜清后来是在下车地点附近的一家马行租了匹马回的温府,两位左右使则在马行的时候就叫他打发回去了。
温澜清到家中时离天亮也不远了,他回到松涛院先悄悄进到屋中看了看仍在睡梦中的沈越,小心帮他掖好被子后便退出屋外,去另外的浴室洗漱更衣,喝下沈越睡前就叫人一直温着的解酒汤。完事后便到书房里坐下,趁还有点时间,打算在上衙前眯一会儿。
书房的门在被推开的那一刻,坐在屋中的温澜清就已经察觉,哪怕推门的人再是小心,动作放得再轻柔,推门进屋的整个过程都被温澜清一一听进了耳中。
但温澜清还是靠在椅中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特意放缓的呼吸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温澜清身侧,随后一张柔软的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并仔细捂紧了每个可能漏风的地方,以防他这么睡下后会着凉。
做完这些的人正要退下,就被忽然伸出的一只手一把握住了手腕。
沈越转身一看,看见坐在椅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双深邃幽远能轻易洞悉人心的眼睛。
沈越便走了回去,伸出微凉的手摸了摸温澜清的脸,并道:“我吵醒你了?”
温澜清摇了摇头,坐起来后才道:“就没睡着。越哥儿,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越如实道:“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你在身边睡,这一晚你不在,我老是睡一会儿就会醒来,总觉得睡不踏实。最后一次起来看看天色都快亮了便问丫鬟们你回来没,才知道你在书房歇下了。”
温澜清先掀了才盖上不久的毯子,将沈越带到身前坐他腿上后,便将毯子盖在了二人的身上并裹紧了。
他道:“我回来晚了,洗漱完看快到上衙的时候了,不想吵醒你,便想着上书房小眯一会儿。”
沈越往他温暖的怀里靠去,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澜清顿了一下,回道:“快五点。”
沈越不禁一笑,他道:“这么冷的天,你回来还沐浴更衣,是不是喝酒了?”
温澜清应道:“喝了不少。”
沈越抬头去看他,确认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见没什么异样才问道:“那西夏二王子是不是为难你了?”
温澜清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道:“我能应付。”
沈越坐直了盯着他又将他看了一遍,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才总算是相信了他能应付这句话。温澜清见他如此,眼中神色不禁一柔,捏住了他的下巴便将双唇覆了上去。
沈越任他吻了一阵后见他仍不愿停,便忍不住用力将他推开,在温澜清将彼此贴合的唇分开的时候,沈越才喘着气道:“你一晚没睡,趁还有些时间你不再歇一会儿?”
温澜清似笑了笑,他托住沈越后颈的手略在上头按了一下,低语道:“越哥儿有所不知,与你做这些亲近之事,比小眯一阵更能叫我精神起来呢。”
说罢不容沈越反应,温澜清又将他的唇给封住了。
沈越被吻得迷糊时还想做这种事儿怎么就能精神起来?可等到他们紧贴在一块,沈越的身子清清楚楚传来被抵住的感觉时,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原来是这种精神。
不过从怀孕后期到生产结束这大半个月,加起来足有四五个月他与温澜清确实都是一直素着,这样一点就着的状态,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说回教坊司这头,温府的马车走后不久,便有人回到原先的楼里对正在一人坐在屋中饮酒的李元保道:“二王子,那温澜清走了,将程飞仪也带上了。”
李元保闻言露出一笑,他道:“我就不信有哪个男人能过得了美人这一关。”
上楼来的这人问道:“二王子,您为何要特意邀这温酌前来一聚?”
李元保捏着手里的酒杯笑了笑,他道:“这些魏人还真不值得我结交。魏国与我西夏如今虽说是结盟,但那是魏国被我西夏打怕了不得已为之。魏国的皇帝怕是恨我西夏恨得要死,若他得知自己手底下的人与我们西夏人走得近,你觉得他会如何?”
这人一下便领悟过来,“二王子这是想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
李元保摇晃酒杯,让酒水在杯中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目光沉沉地道:“非我族类,其心自异。这姓温的魏国人确实是个人才,但不可用,还不如直接废了他。若是由他效忠的皇帝亲手贬弃,他当如何?有趣,真是有趣!”
说罢李元保直接丢开还盛着酒的酒杯,站起身,道:“走,回驿馆。”
李元保下楼时一楼已经没什么人,西夏使团里的其他人要么已经换地儿玩乐去,要么也同李元保一样玩够了就回去了。
李元保下来时就看有三个人正往门外走去,他原只是无意一瞥,只当是教坊司里头的其他客人,结果就这么一眼就让他瞧出兴致来了。他张嘴便对走出去的那三人喊道:“你们三个,给本王子停下。”
而正打算离去的人正是装扮成男人的萧玉竹及她的丫鬟、护卫,听到李元保这一声,萧玉竹先与护卫对视了一眼。护卫赶紧给她一个当没听见赶紧走的眼神。
萧玉竹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她对李元保这人有意见,留下来正好看看他想作甚,但一想起她那公主娘近来对她频繁外出本就有意见,若再惹出什么事儿,她说不得真能禁她半年或一年的足,那能要了她的命。
所以萧玉竹只好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去。
但李元保岂能让她就这么出去?当即就道:“你们若再不停,那别怪本王子不客气了。”
萧玉竹听了这话脾气一上来,扭头就冲着李元保道:“我倒想看看你想如何对我不客气!”
李元保走下楼来,凑近了对着萧玉竹一看,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我说怎么看着身影不对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他往萧玉竹跟前一凑,玩味地道,“你不会觉得自个儿装男人装得很像吧?跑到这等男人进来寻欢作乐的地方,你是想做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