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仪敛眉应道:“是,二王子。”
随后程飞仪又坐了下来,她先试了试音,又调整琴弦,觉得差不多后抱着琴静了片刻,才开始拨弄琴弦。
程飞仪一弹奏,后头演奏筝和萧的乐伎也开始演奏起来。随即屋中便传来悠扬悦耳的曲声,不急不缓地散在屋中萦绕于耳畔,不会影响人们交谈但又能声声入耳,叫人心平气和。
不得不说,程飞仪这曲选得确实妙。
这一晚,温澜清与李元保一边天南地北地聊,一边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水。好似他俩真就是一对才认识不久,却又十分聊得来的朋友,不聊个痛快喝个尽兴不肯散场。
喝到兴头上,李元保又叫来舞伎就在他们旁边跳起曼妙的舞蹈,后来许是酒喝多了,李元保不再只是坐着一旁欣赏,索性站了起来钻入舞伎当中,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又搂又亲,将舞伎们的舞姿完全打乱,惹得她们想躲又推却不过,只能任由李元保对她们上下其手。
整个过程中,好似早熟悉于眼前这等场面的程飞仪等人还在尽责尽心地弹奏着一首又一首欢快又衬景的曲儿。程飞仪如玉的纤纤手指在弦上忽快忽慢地拨弄,若有秋水的眼中仿佛什么都看进了眼底,仿佛什么又都与她无干。
她只是一名琴师,一心一意只有她怀中的琵琶。
李元保自己与舞伎们玩在一块还不满足,他见温澜清只是坐着,还把他叫上来一起,“温少卿,怎么只是干坐啊,来来来,快上来与我等一起共舞。来了教坊司这等寻欢作乐的地方,还如此一板一眼怎么行?”
温澜清推辞道:“不必了,我向来愚钝,上去只怕坏了二王子雅兴,我坐在这儿喝酒即可。”
见他不肯来,李元保还笑着同他说道:“你都来这了,还装什么清高?若是你看不上这些个舞伎,那这位如何?”
说罢李元保一个上前,一把抓了还在弹琵琶的程飞仪,轻易便将她提拎起来,在其他人的惊呼声中,拽着程飞仪两三步走到温澜清跟前,一把将人扔了过去。
整个过程程飞仪只能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手中的琵琶,在她被扔向温澜清时,手里也还在抱着琴。
温澜清一只手便将她接住了,再一个转手化劲让程飞仪轻巧转了个身便稳稳立在了他身旁,半点没往他身前挨。整个过程温澜清的屁股都同没离开过椅子。
李元保见了哈哈大笑,抚掌道:“温少卿果然好身手。能结识你这等厉害人物我很是欣喜,这教坊司头牌程飞仪便是我赏你的,今日你务必要将她留在身边,回去时也须得将她带上!”
李元保虽是笑着说话,但话里话外却不容人拒绝。
程飞仪垂眸低眼抱住琵琶缩在温澜清身侧,不敢移动半分。
李元保见她如此,语气一沉,道:“怎么这么不长眼,还不赶紧坐到温少卿身边好好伺候他?”
程飞仪这才抬眼,犹犹豫豫往温澜清看去。温澜清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示意她坐到自个儿身边的椅子上,并道:“坐下吧。”
程飞仪这才小心翼翼坐下,她坐下不久,便有一个姑娘上前来拿走她一直抱在怀里的琵琶。
程飞仪坐下后,看见温澜清面前的酒杯空了,便道:“少卿可是还要喝酒?”
温澜清看了她一眼,颔首:“倒酒。”
程飞仪这才拿起桌上的酒壶,小心为他倒酒。
李元保在一旁看得稀奇,也不和那些个舞伎玩闹了,一屁股又坐到了温澜清的对面,并道:“我听闻温少卿前后可是娶了两房妻室的,不知道两位夫人与程飞仪比,姿色如何?”
温澜清拿起程飞仪为他倒的酒正要喝下,一听这话动作一停。他先往李元保看过去一眼,然后嘴角勾出一抹笑来,他道:“二王子,我们中原有句话,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与我家夫郎能结为夫夫,是千年修来的缘份。他在我心里,自然是最好的。”
李元保却一脸不以为然,他暧昧地冲对面的一男一女笑道:“我还听说你们中原有句话,说的正是家花哪有野花香。都说飞仪姑娘一身好本事,许是过了今晚,你这想法就变了呢?”
温澜清不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噙笑饮下了杯中的酒水。
四更天快过时,李元保终于放人,喝了一肚子酒的温澜清这才从二楼下来,他下来时身边还跟了个脸蛋娇好的女子,正是教坊司头牌程飞仪。
木言与两位左右使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他下来,三人连忙起身上去迎,却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女人时不由一愣。
但木言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什么都不问也不说,只在温澜清的示意下默默跟在他左右。两位左右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跟上温澜清与程飞仪的同时,脸上皆是你知我知的玩味表情。
另一头萧玉竹目睹此景简直要炸了,她在想,沈越一个坤人也就罢了,程飞仪一个下贱的官伎,她凭什么?
跟她一样乔装打扮的丫鬟凑到气炸了的她耳旁悄声道:“郡主,奴婢刚才打听到,这那西夏二王子硬将这程飞仪塞给温少卿的,还命令温少卿把人带回去。”
萧玉竹听罢立即扭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李、元、保!”
第266章264、无礼之事
教坊司大门外头,温府的马车已经早早候在此处。温澜清一行人走到马车旁后,温澜清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一直跟在他后头的程飞仪道:“你俩先上去。”
程飞仪也不推辞,在身边一个小姑娘的搀扶下登上马车,两个人前后走进了车厢中。
温澜清等人进去坐下了才转头去看木言,木言心神领会,凑到他跟前,于他耳畔低声道:“主子,有人跟出来了,像是李元保的人,另外,我还在里头看见萧玉竹了。”
温澜清闻言没有说什么,转身登上马车。
见他上去了,木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坐进去。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已经走到车厢前的温澜清突然朝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木言一下明白过来,不敢怠慢,跟着一块坐进了车厢里头。
等车厢中的四人一坐稳,大理寺的两位左右使随之也坐上马车前头,紧接着马车便开始向前使去。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离天破晓最多也就一个时辰左右,这会儿也是大家熟睡街道最安静的时候。马车一驶离彻夜不眠的教坊司地界,周边的环境一下就安静下来,马车中的气氛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
在这样安静的空气中,坐在车厢一侧的程飞仪双手交握置于腿间,她借着车中亮着的一盏灯笼小心往对面的温澜清看去,犹豫了好一阵后,还是轻声说道:“今日之事,飞仪多谢温少卿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温澜清睁了眼略看了看她,然后道:“无碍。”
程飞仪还想说什么,温澜清却又闭上了双眼,将头轻轻靠在厢壁上,一副累极不想交谈的模样,见状程飞仪也只能住了嘴。
温府的马车行驶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不久之后温澜清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对跟着一块下来的木言道:“你找个干净些的客栈将程姑娘送去休息一晚,安顿好人了再回来。”
木言自是应道:“知道了,主子。”
随后木言又上了马车,坐到了车厢外头两位左右使之前坐的位置上。马车继续前行,留下温澜清及两位左右使在原地。
马车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后,坐在车中的程飞仪忍不住侧过身子掀开帘子,看向被马车渐渐抛在后头的温澜清三人。
一直乖巧陪在程飞仪身侧的一个小姑娘道:“姑娘,我看这位温大人对你没什么心思呢。”
程飞仪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车窗安安静静地看着于漆黑的天色中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的三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