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清笑着抬手在他下巴处轻轻一捏:“不愧是我家夫郎,真聪明。”
沈越忍不住给他翻一个白眼:“你话都快说透了,我再猜不到真就是愚笨了。”
温澜清这才道:“官场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地方,里头利益纠葛错综复杂,便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行事。我明面上是将这亏吃下了,实则这已经是皇上最大可能对我的保全。”
沈越将他脱下的公服小心地挂到架子上,等着丫鬟们进来收拾,或拿去浆洗或拿去熨平。挂完后他又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秋日穿的䙆袍给温澜清套上。这时候他才皱着眉道:“二爷,怎么言官就这么突然在朝上对你发难呢?”
温澜清道:“四日前,李元保在教坊司将事情闹得很大,言官得知此事并不为奇。”说到这温澜清顿了顿,又道,“我觉得李元保是故意将事情闹大至人尽皆之的。”
沈越先是愣了下,“他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同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正在帮温澜清绑衿绳的手一下顿住,然后道,“我之前一直想李元保叫你去这一趟到底欲意为何,结果他不仅叫你去,还故意将事情闹开,他、他难不成是想——”
温澜清朝他点点头。
想到这话沈越一下子背脊发寒,他一把抓住了温澜清胸前的衣服,道:“二爷,若不是你提早同田寺卿说了此事,田寺卿又将此事禀明了皇上,那不正中李元保下怀——”
说到这沈越声音再次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温澜清,嘴巴张了张,终于出声道:“二爷,你早在拿到李元保的信的那一刻,就猜到了?”
温澜清眼中含笑,他抬手轻抚他的眉眼,然后道:“我一直在等李元保的这封信。”
沈越人整个就傻了,张口结舌看着温澜清就跟看个怪物一样。
你以为你已经猜到了整个过程,结果发现或许这个局在更早之前就布下了,而且还都是眼前人布下的,搞不好这个结果都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你不傻才怪。
温澜清看他震惊得都忘了呼吸,不禁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道:“赶紧喘气,别憋坏了。”
沈越终于找回呼吸后脑子还是一片混乱,他这会儿实在懒得再猜了,索性开挂直接问眼前人,“温酌,我实在猜不出来,你明说罢,你最终目的是想做什么?”说到这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若是不能说就罢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温澜清对他笑道:“我可以与你说。”
这话真就胜过千言万语,沈越一下咧开了嘴,心里跟灌了蜜一样。
温澜清亲自动手将剩下的衿带系上,又将腰带绑好,这才拉了沈越坐到床边,对他道:“你这几日在家中可听到了外头传的事儿?”
沈越笑道:“有忍冬这大嘴巴在,外头传的事儿哪有我不知道的?”
温澜清道:“昭明郡主萧玉竹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沈越道:“你说的是昭明郡主扮男装混入教坊司,结果被西夏二王子调戏一事吧?忍冬说这事儿在外头彻底传开了,想不知道都难。我就奇怪,长公主怎么会叫这事儿闹得如此之大,这种事情传开对昭明郡主百害而无一利。”
温澜清道:“因为有人在与长公主作对,故意将事情闹大。”
沈越怎么听着这话有点耳熟,他略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他猜测道:“也是李元保?”
温澜清道:“李元保想一石二鸟,一是针对我,二是报复萧玉竹的一掌之仇。”
沈越有听忍冬提过,昭明郡主在被李元保调戏后确实打了一巴掌回去。他想到这儿不禁道:“李元保调戏在先,被打了一巴掌还想报复回去,他心眼这么小?”
温澜清对着他笑了一笑。
看着他这个笑,沈越略一顿,道:“温酌,不会说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温澜清道:“一个西夏二王子,一个魏国长公主之女昭明郡主,身份相当,性格也相仿,我原只是觉得他俩若是撞上定然会十分热闹,哪曾想会发展至此。”
沈越看着他道:“你为何要将昭明郡主算计进去?是因为去年重阳节一事?”说到这沈越皱皱眉,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又道,“是不是黄杨林水泥场我与忍冬木言遇狼一事?也是萧玉竹干的?”
因为最重要的嫌疑人上吊自杀,现在查案系统又十分落后,这事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沈越虽然觉得温澜清定然知道的比他多,但他一直不说,沈越也就当不知道。因为今天这事儿,他一下又将此事与萧玉竹联系起来了。
温澜清向他颔首。
沈越道:“不会那天萧玉竹混入教坊司也是因为你吧?”
温澜清道:“其实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去。但我猜测若是她知道我会去教坊司,会大有可能跟着一块去。”
沈越不解道:“为什么?”
温澜清道:“萧玉竹会一而再对你出手,就代表她仍然不甘心。其他时候我不是在家中便是在衙门里头,她想见我或是想知道我的消息极其不易,但教坊司里头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我去容易,她去也容易。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一定很想去。”
沈越道:“所以你这个局,是对萧玉竹?”
温澜清却摇了摇头:“不止。除了萧玉竹,还有长公主,及大皇子赵永泊。”
沈越不禁瞪大了眼。
温澜清道:“大皇子和长公主容不下我,我若要继续在朝中走下去,不将此事解决必将会是一个致命的后患。”
沈越问道:“他们为何容不下你?”
温澜清道:“若我与父亲一样,只担个无甚紧要的官职,又默默无闻,那么我这种不结党营私的做法他们还能容忍一二,但越往要往上爬,越被皇上重视,他们就越是忌惮。因为只想要掌控一切的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不可控的人站到太高的位置。”
沈越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对你出手了?”
温澜清点点头:“今日朝中言官会突然对我发作,说不得就有他们二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说到这温澜清还欲要往下详说,但沈越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并道:“够了,就到这吧。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我自己会去看。”
其实沈越之所以打断温澜清的话,主要还是他怕自己哪天说漏嘴了,反倒误了温澜清的大事。
温澜清拉下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对他笑道:“越哥儿当真不想听了?”
沈越点了点头,道:“听到这里就够了。”他看着温澜清道,“温酌你总叫我信你,事实证明你办事从来没叫人担心怀疑过。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给你添任何乱的。”
温澜清笑了笑,倾身过去嘴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在大理寺卿田永丰到来之前,皇帝赵远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人名,正是今日在朝会上对温澜清在教坊司私下会见李元保一事发难的那些官员的名字。
才写了四五个,田永丰便进来了。
田永丰一进来便对坐在上首的赵远行礼道:“老臣见过皇上。”
赵远头朝他点了点,道:“爱卿稍等。”
说罢赵远继续在纸上写下余下的几名官员的姓名。写完后赵远将笔搁下,这才朝田永丰看来,问道:“爱卿可知朕找你来是为何事啊?”
田永丰道:“臣斗胆,猜皇上是为温少卿一事才叫老臣来这一趟。”
赵远嘴角轻轻一抿,露出笑来,“没错。朕找你来确实是为温爱卿的事儿。等你回去后,派个信得过的人上温爱卿府里同他说一声,前些日子他确实是辛苦,这一个月就让他在府里好好歇一歇,一个月后再回大理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