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清在皇帝问完话后,像是感受不到大家投过来的注视一般,脸色丝毫不变地躬身对皇帝道:“臣已将事情始末全然托出,不论结果如何,臣任凭皇上做主。”
温澜清话一说完,又有一官员步出队列,对皇帝道:“皇上,我觉得高大人所言极是,两国重臣私下相会,这事非同小可,温少卿一家之言,不可尽信。”
赵远朝说话这人看去,发现竟然是太尉薛筠,而在太尉开口之后又陆续有人出来说了与他一般的话。
数一数,竟然有七八人之多。
而在这些人说完之后,才开始有人站出来给温澜清说话,首先站出来的是太理寺卿田永丰,“回皇上,温少卿虽调到大理寺不过短短数月,但依老臣对他之了解,温少卿一心为我大魏,定然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辈。他见西夏二王子,定然是如他所言。二王子相邀他不得不去。”
接着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皇上,臣赞同田寺卿所言,温少卿在我工部也任职过一段时间,他之才学臣都深感佩服。以他之才自可在我大魏大展拳脚,如今他又深受皇上重视,大可不必去做那一经发现必将万劫不复之事。”
工部尚书之后又站出来好些官员为温澜清说话,有些是同温澜清共事过的,有些则纯粹是欣赏温澜清这个人的,竟也有七八个之多。
不过温鸿为避嫌,没有出来为儿子说话,依旧默默隐于人中当自个儿不存在。
赵远看向这些人,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些人多半都是他暂且信得过,也能将事儿交给他们去办的人。
这两波人分成了两派,一波建议皇帝对温澜清停职严查,一波则是出来帮温澜清说活,相信他为人的。
赵远等他们都说完后,略等了片刻,才终于出声道:“你们两边人都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在事情还没彻底查清之前,加之温爱卿认下与西夏二王子私下会面一事,那朕便折中罚大理寺少卿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他之职务暂且由左卿旁逸接手。朕会另外派人去查此事,等此事查明,若确实查不出什么事,温酌即可结束闭门思过,继续做他的大理寺少卿。”
“皇上——”薛大尉还想说什么,但赵远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赵远道:“好了,此事暂且到此,一切待查明了再说。时辰差不多了,若尔等没有别的什么事要上奏,那便退朝吧,朕也累了。”
“臣等恭送皇上!”
赵远都说了这话,底下百官自是不敢再多言,赶紧站回自己的位置上,恭送皇帝退朝离开紫宸殿。
退朝的时候,众百官往殿外走去,大理寺卿田永丰本想叫住温澜清说些什么,结果就有一个小黄门上前来对他道:“寺卿大人,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田永丰听罢只得打消叫住温澜清的念头,对小黄门道:“麻烦带路。”
田永丰跟着小黄门走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大概猜到了是皇帝找他,不过也没多想,毕竟大理寺的右卿接下来一个月要闭关思过,对大理寺的运转多少有些影响,皇帝叫田永丰过去交代什么事儿也是情理之中。
旁逸同温澜清一道走出了大庆门外,路上他告诉温澜清:“你放心,你在家中这段时日,我会帮你处理好狱司里头的事儿。你没调过来前狱司也是我在暂管,可谓轻车熟路。”
温澜清自是感谢道:“多谢山麓兄了。”
旁逸道:“这事儿我觉着你不必过于担心,你若问心于愧,皇上定会给你一个清白。”
旁逸在官场里头比温澜清多混了好些年头,看得出来皇帝对他的重视,表面上是皇帝在惩罚温澜清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实际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闭门思过听着严重,换个角度想不过是在家中诸事不管的歇上一个来月。若查出温澜清并无异心,这事儿也就过了。
温澜清道:“小弟知道了。”
等出了大庆门,温澜清便看见温鸿立在一侧等他。温澜清先同旁逸说一句“小弟这头有事,先走一步”,得到旁逸回复才匆匆往温鸿走去。
这里人来人往,温鸿看见儿子走来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与为父一同回去吧。”
温澜清自应下了。
等父子俩走出宣德门,便一同坐上了一辆马车,往温府的方向而去。
车上,温鸿先说了一句:“这事儿家中怕是瞒不住,该叫家里人担心了。”
温澜清道:“我会好好同越哥儿说的。”
温鸿颔首,然后道:“你母亲那头便由为父来说罢。”
说罢这话,温鸿看了坐在对面的儿子一眼,问道:“这事儿你如何想?”
温澜清略一顿,道:“权宜之计。”
听见这话温鸿便明白儿子心里跟明镜似地,早早看出了其中关键,欣慰之余便不再多言,捋着胡子道:“前些时日你忙得很,闭门思过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中休息罢。”
温澜清应道:“好。”
等他们回到府里,家里头也才知晓此事。温澜清这趟回来全程由宫里派出的卫兵护送,他闭门思过这一个月也会有由专人监守,主要是不让他出门,倒是不防碍温府的其他人进出。
所以这也是前头温鸿说瞒不住的原因,家里头忽然有卫兵一直监守,这瞒得住才怪了。
张巧香原是陪着不能随意走出屋门的沈越在屋里说话解闷,顺便教他一些育儿的小知识,得知此事时也没多说什么,只将沈越拉到一旁小声嘱咐道:“官场里头的事儿娘压根不懂,更做不了什么,不过澜清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必太担心。但遇上这等事情谁心里头都会不痛快,所以你也别多说什么责怪的话,好好陪着澜清渡过这段时间才是。想你们一会儿肯定有话要说,孩子我就先帮你们抱出去了。”
沈越自是应道:“我知道了,娘。”
第270章268、推波助澜
目送张巧香抱着小十月出去走远后,沈越才将屋门掩上,然后走进里屋,就看见温澜清正在宽衣解带,打算将身上绯红的公服换下,准备换上日常所穿的衣服。
沈越进来时温澜清已经将革带解下,往小案上一放,又开始解衣襟上的衿带,沈越赶紧上前去帮忙。他一过来接手,温澜清便将自个儿的手垂下,一脸配合地垂眸看向他。
温澜清道:“岳母同你说什么了?”
沈越道:“说你遇上这种事儿心情定是不痛快,叫我多陪陪你。”
温澜清眼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来:“皇上这安排可谓正中我心,你在家中坐月子,我原还可惜不能在家中一直陪你。这下倒好了,你坐月子哪儿都不能去,我在家中闭门思过也哪儿都不能去,我们这下真能朝夕相对了。”
沈越已经解开他上襟处的衿带,正开始解内襟的衿带,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看他一眼,“本是一件坏事,怎么听你一说反倒成好事了?”
温澜清温声对他道:“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沈越不解道:“二爷,我想不通,你去教坊司与李元保见面皇上明明知道的呀,还是他叫你去的,为何他还要因为此事罚你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
温澜清道:“这事儿是言官提出来的,皇上此举也是为了堵住言官之口,以免他们死咬不放反倒不好收场。私下与他国使臣见面,这事儿说不好就是一个通敌叛国,皇上将事情揽下说要亲自去查,实则不过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越听见他这话说,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他抬头道:“你的意思是,也许皇上压根就不去会查。叫你在家中闭门思过,除了堵住言官的嘴,也是想给支持要因为此事向你发起责怪的官员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