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让他们起身,并赐座,一副想要详谈的意思。他赏赐的那些东西又让人搬出去了,等沈越温澜清二人出宫的时候就能一并带回去了。
等他们二人坐下后,赵远才对沈越道:“沈越,听闻你是因为听闻外头所传的昭明郡要与西夏和亲一事后,不愿此事促成,才要献上火药火炮与火枪。”
沈越道:“是。”
赵远问道:“为何?”
沈越先看了一眼温澜清,尔后才同赵远说道:“皇上,小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小民知道,和亲,尤其是两国军事不对等下的和亲,其实就是弱者对强者一种变相的妥协。昭明郡主是皇亲国戚,是皇上的亲外甥女,身份尊贵,又正是大好年华,本该嫁一个更好的人。而我听闻西夏二王子在西夏已有两房妻室,妾更不知有多少,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赵远听了奇道:“就因为如此?”
沈越道:“皇上,民为国之本,若国不为民,民心不稳,国之不国。而郡主,也是我魏国的民。护郡主,也是护我国之民。郡主为皇亲国戚,若皇家连郡主都护不住,为一时安宁只能叫她去和亲,底下老百姓又当如何?老百姓心里头又会如何去想?”
赵远听了这话,看着沈越久久不语。
沈越被他看得有些慌,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禁又往温澜清看去。
虽然赵远的确如温澜清所言是个瘦弱苍白的小老头儿,但他到底是一句话就能伏尸万里的天子,他要是变了脸色,如果叫人不惊慌害怕?
温澜清给了他一个莫慌的眼神。
好在赵远没有沉默多久便露出笑来,他的视线夫夫二人间来回转了一圈,便道:“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夫夫。沈越你方才所言,以前温酌也曾同朕说过,正是当年在他殿试时所写的卷子里。朕阅完后真是久久难忘。”
沈越惊讶地往温澜清看去。
温澜清同他笑了一笑。
赵远感慨地道:“民为国之本,说得好,说得好啊!”
接下来赵远又问沈越如何想到制造出火药火炮与火枪这些东西。
沈越道:“因我魏国缺马,无力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只能处处受制于人,小民小时候听闻此事时,就想在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也许最佳的解决手段,不是正面去对抗,可在敌人骑马赶来时远距离进攻。这时候可破甲可制敌的武器就显得尤为重要。每逢过年家家户户燃放的爆竹就给了小民启发,后来略有研究,但真正有所成,还是因为这次有了工部的鼎力相助。”
赵远笑道:“不得不说你小子真是胆大心细,都不确定能不能成的东西就敢呈上来。”
沈越也回笑道:“皇上,事情紧急,那时也由不得小民多想了。而且民间有句俗话叫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您看,小民如今不就成了?且还得到了能见到皇上您的殊荣,这可是别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儿!”
赵远听罢不禁哈哈大笑,直呼沈越这小子真是有趣、有趣。
他们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后头还跟了一辆,上头满满都是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等他们到家后家里头的人如何开心不用多说。另一厢,长公主这头也基本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儿打听到了个七七八八。
萧玉竹之所以能躲过这次的和亲危机,竟是因为沈越与温澜清献上的足以代替水泥的一物。而据闻沈越、温澜清二人之所以献上此物,就是因为想要制止这次的和亲。
甚至皇帝在召见沈越时,沈越的一番话也传到了长公主与昭明郡主耳里,沈越说他之所以要献上此物,是因为李元保不是良配,昭明郡主值得嫁一个更好的人。且昭明郡主也是魏国之民,护她,也是护魏国的老百姓。
萧玉竹听到这些时,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站了起来问传话人,道:“沈越真说了这些话?”
这人回话道:“回郡主,千真万确。”
萧玉竹一脸茫然地去看长公主,而赵婕也正好抬头朝她看来。
萧玉竹怔怔地道:“到头来,竟是这沈越救了我一命?”
赵婕一脸疲惫地叹道:“到头来,竟是这温酌沈越夫夫二人帮了我母女一把。”
小十月的满月宴,温府不欲大操大办,邀请而来的也是一些平日来往就比较频繁的人家,但奈何好些消息灵通的人虽不在邀请之列,但还是叫人备了好些礼品送到府里来。
温澜清闭门思过不到半个月皇帝就解了令,叫他回去大理寺当差,还于工部特设军器监任他做军器监提点,沈越则是军器监监造兼黄杨林场行领。
不说后头的一番赏赐,光是这道旨令下来,反应再迟钝之人也渐渐明白过来皇帝对他们夫夫二人的看重。如此上赶着给温府送礼,多少也有巴结之意。
而最让沈越惊讶地是,长公主府那头也送了礼过来,而且礼物丰厚,价格不菲。
温澜清便对沈越道:“许是长公主那头已经知晓你向皇上进献神器,阻止了郡主去西夏和亲一事。”
沈越道:“其实我真不是想帮萧玉竹。”
萧玉竹三番四次想害他性命,沈越不气不恨是不可能的。但在听到她要去和亲,他想得更多的不是解气,而是和亲这件事情下整个魏国隐而不宣的无奈与妥协,是整个时代的悲剧。至于他与萧玉竹之间的私仇旧怨,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况且那时候温澜清也支持他去做。
温澜清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你帮的是魏国的老百姓。”
沈越道:“长公主送来的这礼,我觉得受之有愧,要不咱们还回去吧?”
温澜清却摇了摇头:“虽你心中不是真心想帮萧玉竹,但在长公主那头看来确是你帮了她们,这礼若不收,她们反而多想。”
沈越想了想,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咱们就收下吧。”
沈如山千里迢迢运至京城的那三百来斤糖,分五十斤至温府后,剩下的二百来斤,岳子同只用不到三天就全给卖出去了。
哦,对,岳子同自己就买下了三十来斤,原价买的。
仅这一批黑糖,沈家这头扣掉这一年的种地制糖等所有花费,纯赚七百多两银子。就这还供不应求,岳子同这头已经同沈家定了来年的黑糖,并且他还将主意打到了沈越在京城附近的农庄种的那批甘蔗上。
于是等到温府给小十月办满月席的日子,岳子同登门庆贺,送上大礼的同时,趁着沈越空闲时抓紧时机将这事同他提了提。
沈越这会儿刚跟来庆贺小十月满月的人应酬完,在温澜清的打掩护下溜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屋中坐下打算歇一会儿再出去,没曾想岳子同紧跟着就进来了。
忍冬正给沈越倒一杯养身的姜茶,叫他喝下暖暖身子,也能祛祛疲,结果转头便见岳子同进来了。便不禁道:“岳公子,你这是同我家哥儿一般嫌外头人多吵闹,特地跑这躲清闲来了?”
岳子同对他露出一笑,并道:“麻烦忍冬也给我倒一盏茶。”说罢,他走沈越附近坐到一张椅子上。
腿上盖了张薄毯的沈越似笑非笑地看他,也没说话。
岳子同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于是道:“我听闻越哥儿今年在归闲农庄种的那批甘蔗收了有上千斤。”
沈越道:“我确是想将这批甘蔗制成糖,不过是另一种糖,叫黄冰糖。这一千来斤甘蔗,顶天了能制出四百斤黄冰糖,怕是也不够你卖两日的。”
岳子同惊讶道:“黄冰糖?甘蔗不止能制成黑糖?”
沈越道:“若是工艺得当,甘蔗还能制成白糖,颜色赛雪,更为纯净。”
岳子同道:“除了颜色,三者有何不同?”
沈越道:“味道,黑糖会有一股焦香,白糖只有纯粹的甜,黄冰糖介于二者之间。只做调味,白糖与黄冰糖会更适合,在运用范围上也会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