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道:“还好我昨晚就同二爷说了这事,二爷办事我放心得很,许是明日就能有好消息了。”
张巧香纠结地叹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
知道张巧香心里这坎一时迈不过去,沈越也不好再劝,只等她自己慢慢消化了。
晚上温澜清回屋的时候沈越都已经洗漱完毕上床躺着了,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忙掀了被子下床穿鞋跑出外间去。
温澜清刚关了屋门往里头走,听见动静一抬头便见沈越出来了,还只穿着上床睡觉时穿的单衣,忙脱了身上的斗篷给他裹上,“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就出来了?”
仍带着温澜清体温的斗篷一裹,沈越微凉的身子顿时便暖和起来了,他拉了温澜清的一只手问道:“二爷怎么回来得如此晚?”
温澜清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鼻尖上一抚,道:“母亲哄睡两个孩子回到饭厅不久,剩下的人就各自离去了。我是与岳父到他住的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小酌了几杯。”
沈越听罢眼睛一亮,道:“二爷是不是同爹说了二哥要跟岳子同的商船出海一事?”
温澜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是。”
沈越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说得如何?爹同意了吗?”
外间没有点火盆,会更冷些,温澜清便拉着沈越往里屋走去,同时说道:“我同爹说如今陆上生意难做,是因为魏国与周边各国时有纷争,处处受限所至。为改善民生,朝廷那头有意扩大海上生意。京中好些精明的商家已经盯上了这门生意,洛东洲毕竟离海近,若沈家放着这大好的生意不做,怕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岳父越想越觉得对,但家中如今有了你给的甘蔗生意,他和大哥恐怕都走不开。于是我便向岳父说起了二哥。”
乖乖任他牵着走的沈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道:“爹说了什么?”
温澜清拉他在床边坐下后,才道:“岳父许是对从未出过远门的二哥不太放心,然后我又提及可以叫二爷先跟着岳子同的商船出海一些日子看看如何。岳父想了想,说了一句‘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越一把握紧了他的手,兴奋地道:“爹这是同意了?”
温澜清对他点了点头:“岳子同的商船每半年出去一趟,下次再出海是三月左右,岳父这次回去后会好好同二哥说一下此事,若他同意,会在之后来信告知我们,再商量接下来如何安排。”
沈越一听激动不已,忍不住扑上去就将温澜清一把抱住,“二爷,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能行!”
温澜清将他抱住后,头埋下鼻尖在他颈间轻蹭,他沉声低语道:“未敢叫我家夫郎失望。”
沈越听罢头抬起来,深深看一眼面前这个男人后,眼中带着笑意再次凑上去用力地吻在他的唇上。
这天晚上,六皇子府里,消失了一个月之久的赵安泽终于回来了。
自从赵安泽消失后,有阵子难以入眠的许谨得知此事时,当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前来同他传消息的丫鬟道:“六皇子当真回来了?”
丫鬟应道:“是的,许郎君,六皇子回来了,他一回到府里奴婢听到消息赶紧就过来同你说了。”
许谨听罢又道:“六皇子如今是在哪儿,你出去打听打听……”
许谨一句话没说完便停了下来,他望着床边亮着的烛火失神了片刻,又收回了方才的话,道:“算了,天不早了,你下去歇着罢。”
丫鬟听罢还略有不解,“许郎君,你不是盼六皇子回来盼了许久么,眼下六皇子终于回来 ,你不去看看?”
许谨淡淡地对丫鬟笑了一笑,道:“都三更天了,便是去了又能如何?今天先如此罢,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罢。”
丫鬟虽有疑惑,但许谨到底是主子,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只能照办了。
丫鬟出去后,许谨却没有再躺下,而是靠坐着床头望着微微摇晃的烛火。
许谨并没有在丫鬟面前表露出来的那般淡然处之,他不主动去找赵安泽,但不代表他不盼着赵安泽出现。
他在等赵安泽来找他,他觉得以赵安泽对他的那份情感,定是会迫不及待地来找他。就如当初在大佛寺山下的别庄里,他称病闭门不出,他能守在外头好几个时辰就为了见他一面。
但许谨这一等,就等了一夜,等到了窗外天色翻白,却仍没等到赵安泽那头传来的任何消息。
早上许谨起来漱洗,坐下来让一名小丫鬟给自己梳头时,昨晚告诉他赵安泽回府的那名丫鬟又进来道:“许郎君,我方才去厨房取早饭时才从府里的其他下人那打听到一事,原来昨晚六皇子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他回来的还有颜夫人,以及颜夫人的女儿芸姑娘。”
许谨闻言便道:“这颜夫人是?”
丫鬟应道:“颜夫人是万贵妃那头的亲戚,是万贵妃的堂姐妹,而这芸姑娘正是六皇子的表妹。”
丫鬟说这到又往许谨这头凑近了些,并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万贵妃一直有意想让芸姑娘嫁入府里来。这芸姑娘论出身也是配得上六皇子的,不过比起前头的齐国公孙女齐思思还是差了些,但六皇子与齐国公家的婚事到底没成,万贵妃八成是又起了撮合他们二人的心思。”
许谨抬头看了这名丫鬟一眼,问道:“你怎么打听得如此清楚?”
丫鬟道:“因为这是在六皇子府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儿,我听说前头咱们没来时,这芸姑娘可是时常过来找六皇子玩的。她与六皇子从小就认识,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许谨听了愣了片刻,道:“难不成六皇子不见的这一个多月,便是与她在一块?”
丫鬟道:“许郎君,这我就不清楚了。”
头发梳好后,许谨便叫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自己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如花似玉的一张脸。
说来论起美貌,许谨可能比他姐姐许微漾还要略胜一筹。许微漾的美是温柔没有攻击性的那一类,而许谨的美是更有冲击性的,叫人一眼倾心再难忘怀。
许谨便仗着自己这张脸,以及那一份心机,真没叫自己吃过多少苦头。他最大的苦头恐怕便是在沈家被沈越欺负的那几年了,不过那时的沈越在他的算计下,也没落着什么好便是了。
色衰而爱驰。
看着镜中的自己,许谨其实比谁都清楚,若这张脸不复年轻貌美,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怕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所以他才想趁着自己容颜还在,不计一切地想站得更高,想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上,给自己一份不会再跌落谷底任人欺凌的保障。
可到头来,他多年筹谋算计的一切,被他的姐夫随手一摁便碾压殆尽。他就这么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里,举目无亲,束手束脚。
他有错吗?
不,许家如今就剩下一个他了。他为自己筹谋,让自己过得更好,给自己以后留一份保障,这事从来都没有错。
至于种种手段,只不过是实现此目标的一个必要的过程罢了。
他甘心就这么困在这个小小的府邸之中最终因为色衰被冷落遗弃,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吗?
不,他不甘心!
他奈何不得温澜清,他还能拿捏不住一个赵安泽吗?
窗外寒风吹得枝叶瑟瑟,窗内,镜中的许谨眼神越发坚定。
另一厢,其实赵安泽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冷漠,他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在打听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他家谨哥儿于府里都做了什么,有没有想他,总共提过他多少次。
府里的大管家自是事事都回了他,道许郎君前头十来日到是时常派人来打听六皇子的消息,但日子一久便越来越少问了,最后竟没怎么提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