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山、张巧香与两个儿子暂时同乘一辆马车,城外还会有其他马车候着,到时候他们会再分配。
沈越看见他二哥上车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好几眼,一副有话想说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纠结模样,沈越想到他娘的吩咐,虽觉得他二哥这样子属实可怜,但也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沈越原是想送家人出城,但沈家人没让,如今天寒地冻,出城仍有一段距离,来回一趟不容易,沈如山与张巧香都不想叫才出月子没几天的沈越受这份罪。
沈家人坐上马车后又掀了帘子同温家人道别,直至马车驶远已经看不清了,马车上的人才收回摆动的手臂坐回车中。
站在大门外头的沈越看着这个画面,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温澜清抱过他怀里的孩子,再将他轻轻搂在怀中安抚,他没有说什么,因为此刻说什么都觉得多余。
有些离别没法避免,正如有些情感无法代替。
今日温秉正难得地没去学堂,这会儿也跟着家里人出来送沈家人,当他看见父亲抱过十月弟弟又将沈越叔叔搂住时,一张小脸不知怎么显得有些落寞。
正牵着他的手的江若意注意到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三人,叹了口气正想将温秉正带回府里,便见温澜清朝温秉正伸出手,道:“秉正来。”
温秉正眼睛顿时一亮,挣开祖母的手便跑过去,一把将父亲的手握住,并仰着小脸开心地对他爹爹开心地笑道:“爹爹。”
目睹此景的江若意不禁失声一笑。这时温鸿走过来对她道:“你孙儿不要你了,但你夫君要你。”
说罢他笑着朝江若意伸出手。江若意嫌弃地看他伸出的手一眼,抬手打掉后,提起裙摆回府去了。
温鸿被打得一愣,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追上去便道:“意娘,你是个什么意思,你这是不要为夫了?”
他们夫妻二人就这么走了。
情绪已经平复不少的沈越一把拉起温秉正的另一只小手,对他笑道:“走吧,秉正,咱们回去。”
温秉正眼睛笑得弯弯地对他点头:“好,越叔叔,咱们回去。”说罢又转头对他爹爹道,“爹爹,回去了!”
温澜清也道:“嗯,回去。”
温澜清一手抱着小十月,一手牵着温秉正,沈越则牵着温秉正的另一只手,四个人就这么往温府的大门里走去。
至于温秉均,这孩子因为今日起得早,一顿饭没吃完就又趴下了,这会儿正盖着小被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沈家人走后一个多月便到了过年的时候。
而过年前这十天半月正是沈越最忙的时候,千机阁,玻璃工坊和农庄这三个地方除了要算这一年的账,还得将每位匠人帮工的工钱、过年钱,还有资金分发下去。这三个地方都有管事,已经不需要沈越一笔笔去算,但核对,检查有没有疏漏这些事儿还得他来干。
这日轮到给在千机阁里头干活的人发放工钱和资金,沈越上午忙完一些琐碎的事情后,便叫店伙计将大门关了,将所有人召集在大堂里,准备着给大家发钱了。
等人都聚齐后,沈越坐在上首,拿起一本账册,先翻开看一遍,确认无误才抬头对站在群最上首率领一众匠人的费师傅道:“费师傅今年也辛苦了,咱们千机阁如今能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名声,您在其中的功劳不小。这是您这个月的工钱连同今年的奖金,总共是三百五十一两,您收好。”
费师傅是沈越特请过来的,工钱是另外算的,因此要高出其他人一大截,但没有人不服,毕竟费师傅的手艺就摆在那,又学徒众多,称他一声祖师爷都不为过。而且有传言有人已经开出一百两一月的工钱挖他过去,可费师傅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为啥?
为了沈越这么一个东家。
费师傅活到这把年纪了脑子明白得很,他木匠手艺是厉害,但他到了如今这年纪才突然闯出这样的名声,跟沈越的奇思妙想,提供的那些叫人大开眼界的玩意儿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他的手艺受眼界所限,撑死了也就这么点东西,但沈越不一样,沈越叫他知道他的这门手艺运用到极致会是什么模样。
费师傅原本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也服输认老了,是沈越叫他再一次活了过来,并且活得比年轻时还热血还充满干劲,对未来充满希望,这是换任何一个东家都不可能做到的。
总而言之就一句,千金难买爷乐意。
费师傅在千机阁干得舒坦、快活,这就够了!
近四百两银子可不少,换成铜钱估计都搬不动,沈越原想折成金子,但金子易换,但花出去却不易。毕竟市场上流通最广的还是铜钱,银子次之,金子很少见。不过用铜钱有个坏处就是不易存放,上哪都成贯成贯地拿,费事得很。于是这会儿慢慢开始有了交子,就是最初的纸币。
不过也不用费师傅自己去拿这近四十斤的银子,沈越这头让人将银子拿过去,马上就有人从费师傅身边站出来,帮他拿下去了。
这是费师傅新收的一个徒弟,年纪轻轻,手艺却厉害得很。严意远这个师兄是胜在学识广脑子灵活,单纯论手艺还是不及这个年轻人。
说到严意远,沈越想起上个月他传回消息说过年前会回来,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也真是巧了,沈越这头才想起严意远,便见一个店伙计匆匆走了进来道:“沈东家,外头来人了,是费师傅的徒弟严公子和他夫郎谷溪回来了。”
沈越这头还没反应过来,站在人群里头正等着发放工钱的阿青叔激动得一下没忍住说道:“是溪哥儿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叫好些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阿青见状才知道自己出糗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沈越对他笑了笑,然后对来传话的人道:“那赶紧让他俩进来吧。”
没多会儿坐在轮椅上的严意远由一名下人推着,与谷溪一同进到了屋中,沈越起身相迎,等他们二人走近了沈越才注意到谷溪竟挺了个大肚子。沈越先是一愣,一旁的严意远都顾不上了,上前便看着谷溪明显圆了一大圈的肚子道:“溪哥儿,你这是?”
在人群中的阿青叔见到自家侄子高兴得不行,第一时间便走出来,也看见了谷溪明显鼓起的肚子,上前来便喜道:“溪哥儿,天,你肚子里是有了吧!”
谷溪略有些羞涩地对着沈越与阿青叔点头,应道:“是的。”这会儿人多,谷溪性子内向,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沈越见状便对阿青叔道:“阿青叔,你先带溪哥儿到一旁休息。”
“好。”阿青叔自是照办,说完便拉着谷溪到一边歇着去了。
严意远这会儿正同费师傅说话。得知自己这徒弟从杭城回来,费师傅自是高兴得很,正在问严意远的近况。严意远刚回了几句话,察觉到谷溪被带到一边忙看过来,见谷溪只是被阿青叔带着一边坐下了才放下心来。
沈越见了不禁一笑,对严意远道:“严师兄是什么时候回到京中的?”
严意远也对他回以一笑,道:“刚到。”
沈越意外地一顿,道:“刚到?”
严意远笑着点点头:“确是。我与温家大老爷是一道回的京城,温家大老爷一入京便往温府去了。我与溪哥儿本想先回严府,路过千机阁我与溪哥儿都想着过来看一看,哪想如此赶巧,撞上越哥儿你给大家伙发工钱的时候了。”
沈越笑道:“确是巧了。若是严师兄不赶着回去,便与溪哥儿在旁边先等一等,等我将工钱给每个人都发下去了,再聚在一块好好聊聊。”
严意远便道:“不急。我们这趟回来一路顺利,比预计要早上些日子,家里头那边还不曾知道我与溪哥儿今日回来。我们晚些时候回去也是一样,正好派个人去通知消息,好让家里先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