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趈一笑,道:“越哥儿放心,二哥跟船出海这么些年,在海外可谓跟什么人都打过交道,早已习得一套应对的法子。自古都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方若真诚以待,遵守当地习俗,拿出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以物易物,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事儿。再不成,见势不好咱们撒腿就跑就是了。打不过咱们还跑不过?”
沈越笑道:“二哥心里有数我这弟弟便放心了。”
随后沈越与沈趈又聊了一些出海的事儿,多是沈越同二哥提及一些他未曾涉及过的陆地上的事儿。沈趈虽好奇弟弟这个次次乘船次次晕的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但也没有多问,只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为了不耽误沈越和小十月休息,沈趈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并拿走了沈越给他的那份世界地图,以及画满了种植物的小册子。
沈趈走后不久,忍冬便领着小十月回来了。
小十月牵着忍冬的小手蹦蹦跳跳进到屋中,见屋里只他一人,便道:“小父,二舅呢?”
沈越对他笑道:“你二舅已经回去了。”
小十月脸上浮出一丝失望,但没过多久又一脸开怀地往沈越跑去,“小父抱抱!”
沈越放下手里的东西,纵容地在孩子小跑过来时将他一把抱起来,随后捏捏他的小鼻子,道:“天色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歇了。”
被抱起来小十月乖乖点头:“好。”
这会儿天已经有些冷了,沈越就不折腾着带孩子去洗澡了,只同小十月一块泡起了脚。
沈越用拧干的热巾子给孩子洗脸擦手后,看着孩子与温澜清有几分相似的小脸蛋,笑着问道:“十月,想不想你爹爹?”
小十月点头后大声应道:“想!”
沈越道:“那明天咱们就回京城,去见你爹爹好不好?”
小十月的眼睛一下便亮了,坐在小木凳上的他开心地晃起了两条小短腿,“好,小父,咱们回京见爹爹!”
沈越将孩子褪去鞋袜的小脚泡入了稍有些烫的水里后,又搓搓孩子的脚心脚背,细心地帮孩子清洗小脚。他道:“我也想你爹爹了,明日咱们便坐船回去,坐船快。十月害怕坐船吗?”
经过今日见识过那艘大铁船后,小十月怎么会害怕,他高兴都来不及,恨不能拍着胸脯对沈越道:“小父,十月不怕坐船!”
沈越笑着看他一眼,道:“你都没真正坐过船,如何知道不会害怕?”
京城里头水路虽多,但因为沈越晕船的缘故,导致这孩子跟着他长到五岁,竟没正经坐过一回船。坐过的船也就是人工湖上的那些小扁舟,划到湖心又划回来罢了。估计都没时间给他难受就上岸了。
才五岁的孩子哪知道天高地厚,见识过大船的壮观之后,他这会儿只盼着坐船经历一番。于是就自信地保证道:“反正我就是不害怕!”
沈越也没多说什么,一边给他洗脚一边道:“你自己说不害怕的,等明日坐了船,可别忘了这会儿说过的话,届时若是身上不适或觉得害怕了,可不能闹脾气,记住没?”
小十月自然是应道:“小父,我记住了!”
也莫怪沈越会提前给孩子打预防针,毕竟他晕船晕得厉害,怕孩子随了他也晕船。而小十月别看平时乖乖巧巧的十分听话,真闹起脾气来就哭闹不休,又倔又难哄,等到那会儿沈越真没什么心力去管他了,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所以他想叫孩子先有个准备,届时身上真不舒服,孩子记着自个儿说过的话,想是不敢闹得太凶。
沈越来苏城时是走陆路,回去之所以狠心想走水路,无他,他就是想早些日子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如此之久,也是第一次与温澜清分别如此之久。来时并不觉得这次分别会有多难熬,想着毕竟也只两三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哪想到,忍到后来竟只有一个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归心似箭。
他甚至连自己晕船都不顾了,一意想要坐船回去,只因乘船会比走陆路要早上四五日回到京城。
他是突然决定回去的,在收到温澜清前两日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后。
许是怕他这头事儿没办完,温澜清信中不敢明着说想他,想他回去,只是提到家里的什么变化,说院里的树叶黄了,池子里的黑胖、池中雪、红霞、馋大花与玄霄不知是不是因为喂得太胖,近来都不爱游动了。
说了家里的事儿,说了京里的事儿,还有工坊、农庄里头的事儿。
工坊和农庄里头的事儿,因沈越不在京里,暂且就由温澜清帮他代管。
然而温澜清不知道的是,他写下的这些事儿都不及字里行间那看似话家常,实则处处透着想他回去的那点心思。
沈越好气好笑的同时,心里被压抑住的思念一下被勾了出来,迅速燎原。于是他想着,那便早些回去吧,坐船也行。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十月都还没睡醒,沈越已经将孩子抱起来穿戴整齐后,往码头赶去。
岳子同与沈趈都赶来送他。
苏城这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岳子同还得再待一阵,过年前应该能回京。沈趈也差不多是待到过年前,然后会赶回杨柳镇陪家里人过个年。于三月之前会回来苏城,为明年出海做准备。
码头上,一条约二十米长的大船正停靠在岸边,与其他停靠码头的船只相比,这船相较于其他船只显得气派巨大许多,而这船正是沈越此次回京要乘坐的船,由岳子同手底下的漕运商行所提供。
沈越也就是昨日提了一嘴想打算乘船回去,岳子同当天便给安排了这么一条船出来,专门送他回京,不必同其他乘客挤一条船。
也就是在古代,商人的地位相对低下,许谨才会对岳子同有些许瞧不上。要不然以岳子同这样的身家,若换了现代,哪儿轮到许谨这般挑挑拣拣,抢着要嫁岳子同的女子坤人能从苏城排到京城去。
沈越这趟回京要带走的行李已经先一步一箱箱一件件地搬到了船上,等他带着孩子领着忍冬、木言、李同方等人赶到码头边,东西基本都已经搬到了船上,就等他上船时辰一到开船了。
岳子同与沈趈将他们送到了船上,抱着孩子一路的沈越一进到收拾出来的船上厢房里头,就将孩子放到了床上。
将孩子一放下,沈越便起身揉揉肩膀捶捶肩。
沈趈走过来先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孩子,又看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道:“二哥说帮你抱孩子,你不肯,瞧累成什么样儿了?”
沈越道:“孩子睡得正香呢,换来换去我怕弄醒他。这是小十月头一回坐船,也不知道会不会随了我晕船,他能睡就多睡会儿吧,我怕他早早醒了受罪。”
沈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道:“你提前去信京城同弟夫说你回去这事不曾?”
沈越道:“没有。我打算突然回去,给二爷一个惊喜。”
沈趈无语道:“你确定不是惊吓?你晕船严重,届时到了京城能不能站直都是一回事,别惊喜不成,倒叫弟夫担心受怕。”
沈越嘴硬道:“我也就是在船上难受,下了船就好了。”
沈趈伸手指了指他,最后没说话,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岳子同打圆场道:“秋冬两季雨水少,多地干涸,水位下降,河面会较春夏两季平稳许多。加上越哥儿为防晕防吐船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什么梅干,橘果,药房大夫开的止晕药等物都备了,想是这趟回去会好上一些。”
事已至此,沈趈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也只能再三确定沈越是不是都将东西带齐了。
两刻钟后,岳子同与沈趈相继走下船,沈越走出来站在甲板处目送他们。当连接船只与码头的船板收起,岸边数十名纤夫吆喝着将大船拉离码头时,沈越忍不住对岸上的他们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