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历史悠久,从古至今出现的兵法兵书不少,但好些要么失传要么在当今被朝廷列为禁书不得出现在大众眼里。而张夺如今在看的那些兵书,基本就是大家都较为常见也能接触得到的。并且兵部也明确说了,出题范围大抵也是出自大家比较常见的几本兵书中。
但这个“大抵”就很微妙了。
也就是说,考试内容也有可能出自一些大家并不熟悉,也不怎么能接触得到的一些兵书当中。
但历史上出现的兵书真的不少,你该怎么看,从哪去看,根本没有人知道方向。除非你真能找全所有兵书,并且能背得滚瓜烂熟,否则你真没法说有这个自信一定能将这次的文试考好。
可如此一来,别说能不能找全这么多兵书了,光是时间上看这就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候,肖易背后那个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特地让他送来“几本兵书”,你叫张夺如何想?
张夺脑子都没回过神来,手就已经伸出去接过篮子。等他反应过来,篮子已经到自个儿手里了。张夺先是看一眼手中的篮子,然后才压低声音同肖易道:“肖先生,你家主子是不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肖易却是一笑,道:“兵部内部严密,这消息确实不好打探,不过我家主子对这次的主考官兵部侍郎温酌颇有些研究。据闻此人曾师从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这位道长遵从法家思想,故主子以为,温酌受其师影响颇深。”
法家是诸子百家中的一家,贯以富国强兵,以法制国之主张与观念。
肖易随后凑近张夺,压低音量又道:“主子以为,试题写卷子时,张公子也可以此方向进行。”
知道主考官的喜好,答题则往这方面去写,大概率是能讨好主考官并且顺利通过。
不止是武举文试如此,参加科举试答题的考生也一般会如此。这与考试押题其实大同小异。
张夺眉毛一动,片刻后,他问道:“肖先生,主考官温侍郎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文科举一样,武科举出来的进士,同主考官的关系直接就成了座师与门生,以后张夺见了温侍郎还得尊称一声老师,并敬其为父母。但张夺却从来不知道他的这位主考官长什么样,此前温酌站在他们上首宣读圣旨,他俯首跪拜在众武举人当中,只记得对方声音稳而透彻,哪怕离得如此之远,底下之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虽未见过其长相,但因为身份关系,张夺对这位主考官天然而生的一种敬畏心情。
不曾想张夺问完,便见肖易勾起嘴角轻蔑一笑,然后同他道:“这温酌,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学,便刚愎自用、敖世轻物;他自诩清高,干的却尽是媚上谄下的事儿,哄得皇上听不进百官之言,纵他在朝中为所欲为。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四品兵部侍郎?别的人怕是苦熬一辈子都难升一品。倒是你,张公子,你一个文武全才的能人,要拜这等怕是兵器都拎不起一件的弱质文人为师,真是受委屈了。”
张夺到底年轻,肖易前些日子在他面前经营的形象确实颇为不错,因此他一番言论轻易便影响了他对温酌这位主考官的印象。
本该是他需得尊敬的对象,如今形象一落千丈。虽说如今朝廷重文轻武,武官皆在文官之下,但一想他为习武不知道吃了多少年苦头才熬到今日,却只能拜这等心思不正的人为师,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而肖易要的便是离间温澜清与张夺之间的师生关系。
温澜清不能为他主子所用,那与其任由对手的势力不断壮大,不如提早下手一步步削弱其势力。
张夺回到屋里后,将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在上头的绢布,发现篮子里头除了食盒几本兵法外,还有一个一拎起来便是沉甸甸的袋子。
张夺都不用打开袋子,只是伸手摸了摸,就知道里头放满了银子。
若是知道篮子里头还有银子,张夺肯定不会收下,但这会儿已经晚了。张夺虽然出身贫寒,但也不会什么银子都收。张夺知道肖易的主人确实是诚心想要招揽他,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但这节骨眼上,若有个万一,他没能如愿考上武进士,那对方这些银子不白白送了吗?
张夺这么想着,还是从篮子中将袋子取出,解开袋口看一眼再倒出里头的银锭,仔细数清楚后又收回袋子。他手捧钱袋抬头在房顶处看了一遍,最后踩在一凳子上将钱袋放到了房梁的一个难以被人发现的暗处。
这银子,张夺先收下了,若是哪日见着肖易再还回去也就是了。
处理好银子的事儿,张夺将食盒取出放在一边。他才用过晚饭不久,这会儿还不饿,自然对吃的没什么兴趣。他目前最后兴趣的是放在篮子最下方的几本兵法。
张夺取出兵出一看,发现里头放的是《太白阴经》以及《军政》《军志》等大量涉及军事兵法的兵书。
尤其是《军政》《军志》,这两部兵法距今已有相当长的历史,曾一度失传,市面上并不常见,也不知道肖易的主人是从何处找到的。
张夺看见这几本兵书,如获至宝,坐到灯前便开始苦读。
转眼间,于十月末,武举武试全部结束。
与文试审卷批卷需要大量时间不同,武试成绩差不多在考完之后最迟一日就能全部出来了。
毕竟武试考的如何非常直观,便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也能大概看出个好坏来。
而武试的成绩优劣,决定武举人们能不能继续参加文试。因此武试放榜时间相当之快,所有考生在考完第二天就能直接去看自个儿的武试成绩。
武试放榜依旧是在禁军校场上。放榜这日,哪怕没有考生考试了,但还是有不少老百姓为了凑热闹,和考生们一块挤进来查看榜上每位考生的武试成绩。
因为只是武试成绩,不算正式登科,因此哪怕过了也没有人敲锣打鼓地上门通知,考生们想知道自个儿的成绩,要么亲自过来看榜,要么找信得过的人过来看榜。
张夺就是自个儿亲自过来看榜,他是与其他友人一道来的。
虽然对自己的武试很有信心,但没有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张夺的心还是悬着的。哪怕他走入校场大门开始,便不断有人兴奋地上来告诉他他是武试第一名,他也不能完全相信,直至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确确实实被排到了榜单的第一个。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张夺心中难免兴奋。他咧着嘴站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的赞美与鼓励,然后谦虚地表示这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文试,但他会努力的。
就在张夺接受大家的表扬,开心得不免有些晕晕乎乎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友人拉了他一把,提醒道:“据闻今日主考官温侍郎也在,过了武试离登科又进一步,我们也称得上是温侍郎的门生了。我见好些人聚在一块商量着一同去拜见温侍郎,咱们要不要也去?”
上一刻还晕晕乎乎的张夺当即冷静下来。
他略想了想,点头道:“大家既然去了,咱们自然也得去这一趟。”
文试在即,私下拜见主考官是为大忌,但在公共场合,又是一帮考生约在一块前去拜见,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前两日肖易在他耳边的一番言谈虽说叫张夺对这位主考官印象不佳,但一码归一码,不论如何面上总要过得去。他们师生身份既然已经定了,该有的尊师重道张夺还是得有,若不同于人,反倒叫人觉得他狂妄自大,目无尊长。
温澜清预料到有这一遭,所以今日穿得很正式,一身绯色公服,衫得他庄重威严。且他叫上其他监考官一道,他为座师,其他监考官则为房师,都是师生,当然一同接受考生们的拜见。
第321章319、孰轻孰重
考生们慢慢聚在大堂外头等着进来时,他们这些监考官则在屋中候着,一同吃茶品着果点,谈谈他们对一些考生的印象。提到最多的当然就是武试成绩最好的张夺,每位监考官都觉得张夺不出意外,妥妥已是武进士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