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涉及一些敏感问题,这位宋大人这回答称得上小心翼翼,但话里句句都是在指出问题,懂得人自然会懂。
其实魏国重文抑武有一定程度是来自于前朝武官拥兵自重导致的灭亡,是历史原因。后世每位国君不是不能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只是最后解决问题的方式终究也成为了亡国的因。历史车轮滚滚,最终每一个曾繁荣昌盛的朝代,都会被辗压于人们的偏颇与自私贪婪之下。周而复始。
温澜清等宋大人说完话,才又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这时张夺终于又看向了坐在上首的温澜清,恰巧与正朝他看来的温澜清目光对上。
张夺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直接与侍郎大人四目相对。
只见张夺直视温澜清,双手抱拳,看似恭敬地问道:“学生想请教侍郎大人,文武,孰轻孰重?”
此言一出,底下的考生顿时发出一阵抽气声。站在张夺身后的友人更是不断拉扯他的衣袖,提醒他这是问的什么问题?同他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啊!
而且这个问题,比起之前那个,更是直接触及太祖定下的重文抑武的国策,若是一个弄不好,就会被众人口诛笔伐,再难以有前途可言。
张夺怎么能如此大胆,在这节骨眼上问这等问题?他不想要前程了?!
因张夺这一个问题,底下考生就有些乱了,不免有些人心惶惶。倒是温澜清一直没什么反应,见考生似有些六神无主,便稍稍抬手,让大家都静下来。
等堂上传出的声音都止下去后,温澜清才对张夺道:“你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其实张夺自个儿在问完后也觉得自个儿有些鲁莽了,但话已经出口又不能咽回去,好在看见在座的考官包括上首的主考官都没什么责难的神色,心才定下来一些。他听完温澜清的话,道:“这是学生长久以来的疑问。”
却见温澜清静静看了他一阵,最后却道:“这问题我不答,至于答案,你日后自己去找罢。”
没想到是这结果的张夺顿时一愣,等反应过来脸色不免有些不好。他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的友人深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拉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可别再说了。
到此,时间已经过去差不多了。温澜清便同考生们道:“时候不早了,距离文试也就剩不到十日,你们且抓紧时间回去多加学习,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
他都如此说了,考生们自然应是然后告退。
考生们走后,其他监考官才同温澜清道:“不想这张夺如此大胆,敢向侍郎大人问出此等问题。”
温澜清似笑了笑,拿起放在手边的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后,道:“是这岁数才有的少年轻狂。”
其实张夺也不算多年轻了,二十一二,比温澜清也就小个十岁左右。但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是将张夺看成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
其中有一位官员对着温澜清道:“张夺这问题虽然涉及深远,但下官以为,以温侍郎之才学,要回答并不难。”
再难的问题,聪明人总有回答的办法。但温澜清直接来个不答,才叫其他人深感困惑。
温澜清直接便道:“是不难。”
但他也只说了这三个字。不过也叫底下人心知肚明,他确实是不想回答张夺提的这个问题。
第322章320、有模有样
至于他为何不想回答,若有人继续问,温澜清也会说,但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敢问了,只会揣在心里不断去想他不答的原因。
其实理由也很简单,温澜清只是觉得张夺这会儿想要的压根不是解惑。他问这问题时,眼睛里甚至带了一点儿挑衅,温澜清懒得同这种没真正吃过亏,对权威仍不服气的年轻人说什么。朝廷是缺军事人才不假,他也惜才,但张夺最后能不能成长至他想要的样子,还有待考量。
武举只不过是一个踏板,哪怕真考中了,若张夺没有为官之能,日后也是平平无奇无甚作为,并不值得温澜清过多关注。
好比与他同一届科举的那名文状元,成绩出来是在他之上,可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被调任到偏远城镇的七品官。不说升官,反倒还降职了。可见才学与为官根本就是两码事。
且他对张夺的话里也说了,得他自个儿去悟。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悟出来的,就永远没办法真正理解。
一个拎不清的人,在这官场上根本走不了多远。
另一头,张夺被几位友人连同带拽的拉出去后,一边同其他考生赔礼道歉,一边责问张夺为何在要几位监考官跟前问出那个刁钻的问题。
一人道:“张夺你真是吓死人了,还好几位监考官大人大量,没有计较,否则别说参加文试了,你怕是连武试成绩都会被取消。”
张夺却道:“倒也没有如此严重吧,我只是向侍郎大人请教一个问题罢。”
另一友人气道:“你也不看看自个儿问的是什么!”
又有一人道:“张夺,你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张夺顿了顿,道:“就是有些许不服气。”
“你不服气什么?”
张夺道:“不服气武人只能在文人之下。”
他的一个友人则道:“可我大魏自建国以来,一直如此。”
张夺道:“但却不是历来如此。”
张夺这会儿已经进入一个钻牛角尖的状态,他的友人见他实在说不通,便道:“大家都如此过了这么些年了,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为何又突然接受不得了?”
这话问得张夺一下住了口。
是突然如此的吗?
其实这疑问一直压在心底,只不过今日才突然爆发出来?
张夺自个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张夺直接被问得站在了原地,他的友人想去拉他,“好了,既然这事几位大人不怪罪,咱们就别多想了。还有不到十月就文试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多温书罢。”
但张夺却直接甩开了友人的手,他道:“你们先走,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回去。”
友人不解问道:“你有什么事?”
张夺不说,甩下一句“你们先走”转身便往校场的方向跑去。
他的几个友人见拦不住他,只能无奈摇头,换个方向先回去了。
武试成绩出来,温澜清及其他几位监考官员尚需处理接下来的一些收尾事宜。因此在校场的办公地点又待了一两个时辰。眼见日头偏西,再不走太阳便要落山了,他与手底下的官员才终于将所有事情处理完。一些章册卷宗该整理的整理,该收走的收走。若是不出意外,他们日后怕是再没甚机会来这禁军校场了。
温澜清身为长官,自是不必亲自去拿这些东西。事情办完,他率先走出屋子,身后则跟随着慢他一步出来的其他官员。
走出屋外没几步,温澜清便见一人匆匆朝他走来,定睛一看,原是步军都指挥使夏承望。
这些时日,兵部借用禁军校场用以武举武试,虽是受皇命,但身为禁军指挥使的夏承望却相当配合。丝毫没有场地被征用的怨言不说,还唯温澜清马首是瞻,并约束手底下的禁军大力配合,才叫这场武试举办得如此成功。
虽说夏承望身为武官,官阶又比温澜清低,确实也是不得不听令行事。但温澜清总觉得这人此前种种是在对他示好,至于原因为何,尚且不得而知。
老话常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之夏承望为人也还不错,因此温澜清待他的态度也称得上友好。
他见夏承望过来,便主动停下脚步。等人在他面前站定了,温澜清便道:“指挥使这是有事要找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