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一进去见了人便道:“母亲,你叫丫鬟们多备一副碗筷吧,我今早就在你这一块用早饭了。”
江若意将手里的碗筷放下,转头吩咐丫鬟多备一份碗筷了才道:“澜清这是出门了?”
沈越一屁股坐到江若意旁边的一张空椅上,道:“刚走没多会儿。”
江若意道:“你今日看着是不着急出门了?这还跑到我这用早饭来了。”
沈越道:“今日是没什么事儿,这才想着过来给母亲请安。”
江若意道:“小十月这是还没起床?”
沈越点点,道:“对,还在睡呢。昨晚闹得很晚才肯睡,要不是二爷告诉他再不睡今日得罚抄十页字,他估计还不肯上床睡觉。”
比起两个哥哥,温澜清对小十月在读书识字方面的要求宽松得多。大约是自在日子过惯了,小十月特别不愿意写字,尤其是拿毛笔练字。大约也是随了沈越,用炭笔写字小十月还能写一会儿,用毛笔写字能给小十月写哭,满脸鼻涕眼泪地抱着沈越的大腿一个劲儿哭诉用毛笔写字手累得不行。
这时候沈越只觉得哭笑不得,他是真没想到这种写不来毛笔字的事儿也能遗传。
但不得不说,用罚抄毛笔字来吓唬小十月,真比用别的事儿吓唬都管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丫鬟不仅送上来的一副碗筷,还多添了两碟子菜。
温府的主子日子过得比其他富贵人家要节俭许多,上至田老太太,下至小十月,都没甚挑食的毛病。有时候没什么胃口了,简简单单一碗粥一两碟咸菜也能对付。但若真讲究起来,还是能叫小老百姓见识到什么叫官宦之家的排场。
一般早上就江若意一个人用早饭,别看她如今是四品大官的母亲,但到底也是小地方出身,勤俭持家的习惯是打小就有的。所以沈越没进来的时候,她就像往常那般喝点养胃的肉糜粥,配点自家农庄产的当季青菜,还有一小碟江若意爱吃的爽口开胃的糟姜。
江若意胃口小,一个人吃这么点也够了,沈越来了后,才特意多上了一碟煎得外焦里脆的鸭肝,还有一碟素三丝。
丫鬟上菜的时候,江若意便同他道:“小十月是个坤人,虽不用像两个哥哥一样花大半的心思在读书识字上。但出身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也须得知书达礼才是。你与澜清素日里太纵着他了,上个月小十月就满六岁了,你与澜清每日都忙,定是没空教他,是送他到外头的学堂里读书识字,还是请女夫子到家来教,你们二人须得尽早做决定。”
沈越本想伸手拿筷子,一听这话,伸出去的手就变成了摸鼻子。他在江若意说完后一脸乖巧地道:“母亲,我知道了,等二爷晚上回来我就同他商量这事儿。”
江若意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算了,你能听进去即可。时候不早了,先吃早饭吧。”
“好。”沈越马上伸手拿筷子,夹了块鸭肝就往碗里放。
吃的过程中,从来做不到食不言寝不语的沈越没过多会儿便问道:“母亲用过早饭可是要去祖母那陪她说话解闷?”
江若意每日在家中基本就是这么个流程,沈越也就是随口一问。
没曾想江若意听完却是摇了摇头,“我用过早饭就上兰息院看看去。”
乍然听见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沈越不禁一愣。
江若意说完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一眼他,道:“越哥儿嫁来这么久了,想是没去兰息院看过罢?”
第328章326、物是人非
沈越这时又觉着鼻头有些发痒,他手指略略动了动,到底还是压下了想挠鼻子的冲动。他心虚地想道:“我还真进去过。只不过是翻墙偷溜进去的。”
沈越口中则道:“母亲要去兰息院?兰息院不上一直锁着不给人进吗?”
江若意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尔后道:“有些日子了,应该是去年底,澜清过来找我,说想给小十月留间院子,可你也知道家里这情况,哪还有多余的地儿安排。后来这事儿我同你们父亲一说,他就建议我将兰息院留出来给秉正秉均,让他俩中哪一个搬过去住。好歹给小十月留个院子出来。”
沈越听到这不敢多吭一个字,就默默听着。
虽然他听出来江若意话里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这事吧,他于其中真是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容易引火烧身。
其实他真觉得小十月同他们住一个院里其实也没甚,毕竟松涛院也够宽敞,但大户人家讲究这个。毕竟富贵人家每个少爷、小姐、哥儿都得配齐专门伺候跟随的丫鬟下人,多则十几二十来号人,少则也得四五人,可这样子肯定是需要单独留一个院子出来才能够安置下这么多人。
小十月上个月正好满六岁了,却至今没有单独配备专门伺候他的丫鬟与下人,这在他们这等人家里也是相当罕见的了。
一是沈越这个当小父的没这方面的意识,哪怕有人提醒他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小十月自一岁起他就经常带在身边,而他身边又跟着忍冬,木言与李同方,这么多人还不够带一个孩子?
二就是这个没地方安置的原因了。
说来如今松涛院里头住的人可比之前多得多了,沈越出趟屋走出院子这估计都能撞见四五人。这么多人,除了原先就伺候他们的,还有一半是江若意在小十月出生后,安插进来说是照顾小十月的。但不多,也就四五人,因为松涛院里已经挤不下了。
江若意早给小十月安排了一个只比他大两三岁的小丫鬟,有意培养能贴身照顾他的心腹。但沈越对着这么点大的孩子哪忍心使唤,而且带出去也不方便,因此到头来这些人也只是同他们一道住在松涛院里,日常就做些零碎的杂事儿罢了。
但随着孩子越长越大,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沈越觉得挤得下,但温澜清就不可能同意,家里头父母这边就更不会同意。
这时候就这样,说什么小十月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跟在父母左右。以后他照顾伺候他的人会越来越多,他单独出门左右势必要跟随一大帮人,他也需要养成同家里的丫鬟下人打交道的意识,所以搬出父母的院子独立住一个小院这事是真没法避免。
江若意见沈越不吭声,也就继续往下道:“为这事儿我想了好些日子,又问了秉正秉均两个孩子的意见,不曾想他们都愿意搬去兰息院住。”
沈越这时才道:“母亲,二爷也愿意吗?”
江若意看向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前些时候,我正巧赶上澜清回来得早问过他,他说只要我愿意,他便无妨。还将兰息院的院门钥匙给了我。我这几日已经叫人进去将兰息院打扫一番,只剩下微娘生前住的那间屋子没动。”
沈越道:“母亲是想让秉正秉均两个孩子哪一个住进去?
江若意这才笑了笑,道:“是秉均,这孩子进去看过,见里头有个院子宽敞,说适合他习武,非争着住进去。秉正当哥哥的,自然是让了他。”
沈越便道:“既然二爷和孩子们都愿意,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江若意对他道:“你嫁过来也快有八年了,兰息院的事儿想必多多少少知道些了。往日我这当母亲没跟你提怕你有心,但这么多年下来,我看你也不是那种爱胡思乱想的。以后秉均搬去兰息院,这院子差不多也是人人都是进去了,我就想着要不要趁着里头还没甚变化,多去走走看看……”
说到这江若意声音一顿,她看了看沈越,不禁一叹后,才轻声道,“母亲也没什么心思,就是睹物思人罢了。越哥儿,你今日若真没什么事儿,也可随我一同前去。”
沈越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不假思索道:“好啊,既然母亲邀我前去,我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