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比不得琼林宴,但由兵部开办的这场庆功宴还是相当隆重且盛大。且参与这次宴席的诸人,官员需穿公服,武进士则需穿进士袍服。
温澜清出门前的一身公服,还是沈越伺候着帮他穿上的。
沈越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多,毕竟温澜清去衙门里头当差时常起得比他早,他还没起呢人家都已经出门了,压根也轮不上他伺候更衣。
这日之所以能如此,也不过是温澜清出门的时候比往常要晚上许多。
绯色的袍服穿上后,接下来便是要在腰间缠上让温澜清更显挺拔清隽身材的革带了。
沈越自矮桌上取下革带,双手绕到温澜清身后往他腰间系上革带,同时嘴里还道:“二爷,这庆功宴一结束,今年的武举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温澜清这会儿双手展开,方便自家夫郎给他系革带,他的眼帘低垂,目光如清风一般轻轻柔柔地落在夫郎的脸上。听见他如此问,他便回道:“尚早。接下来这三百来个进士的去处才是重中之重。若不尽早安排,他们一直留在京中也是一个问题,兵部怎么着也得在这半年内将这些人安置妥当了。”
沈越将革带在温澜清腰间缠了两圈后,再将两头分别扣在金属卡扣上固定住。他抬头看了看温澜清,道:“但我觉着,以二爷您的性子,这些人该如何安排分配,你怕是早心中有数了吧?”
温澜清闻言不禁一笑。他双手收起直接便环住了沈越的身子,随后唇瓣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碰,道:“越哥儿懂我。”
沈越轻轻靠在他身前,问道:“那个武榜眼张夺,二爷是想将他安排到何处?”
温澜清一边眉毛微微一挑:“越哥儿如此关注他?”
沈越不由好笑地拍拍他的胸膛,道:“岂止,你的三个孩儿也时常向我打听这武榜眼的事儿。那时我带孩子们去看的那一场武试,张夺是真叫他们惊艳到了,孩子们都觉着他厉害着呢。”
温澜清深深看他一眼,遂松开了环抱他的双手,转过身去取柜上的展翅幞头,对着镜子将幞头戴上。
说来摆在他面前的这面镜子也是沈越玻璃工坊的出品,纯玻璃打造,但能让玻璃清晰映出东西的反射涂层并不是对人体危害极大的水银。一开始人们制作镜子的反射涂层的原料就是水银,最大原因就是容易获得,而且效果不错。
但沈越打算让工坊制作镜子时,直接就将水银给淘汰掉了。
这种危害极大,且注定被淘汰的东西,不直接淘汰,难不成等以后被市场给淘汰吗?
不过,也因为如此,为了成功制作出清晰度较早的镜子。沈越带领着工坊里头的工匠是真折腾了不少时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还是将镜子给制作出来了。虽然清晰度比不得现代的镜子,但在只能用铜镜或水面照人的时代,不论是价格还是制作的简单程度,也可算是碾压式的存在。
温澜清道:“张夺文试答题不比其他武进士精彩,但观他策论上所写,也颇有谋略与手段。若是无人从中掺和,我欲安排到他洛东洲去任武官。”
沈越不解道:“这不是兵部的事情么,还有何人会掺和?”
温澜清转头看向他,道:“不论是文举还是武举,不光是朝廷选拔任贤的时候,也是朝中各党派之间招揽人才壮大自己派系的时候。”
就这么一句话,叫沈越一下子就悟了。
温澜清道:“你们只看一场考试就觉得张夺不错,其他人更是会如此认为。我都不必去查,想来私下找上张夺的人必是不少。张夺到底年轻,若是禁不住劝说,已经接受这当中某一人的招揽。这人必定会从中周旋,将人安插到更能巩固其派系的职位上。若是对方位高权重,届时,便是兵部也不好多加置喙。”
沈越听到这,不禁皱着眉道:“可如此一来,二爷你与兵部辛苦这么些日子,到头来不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吗?”
温澜清上前,拉了他的手走到一旁,他先让沈越坐下,自个儿才往旁边一坐,道:“这种事儿避免不了,各自心中有数就行。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会接受招揽。再者朝堂风谲云诡,哪怕所有进士都被招揽去了,也不会就成定局了。最后,朝廷要的是军事人才,我兵部身负选拔军事人才之职,只要将事儿完成了,接下来这些武进士将来会如何,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沈越道:“是了,三年一次的科举,不知道向朝廷输送了多少人才,可真正功成名就者寥寥。更多还是默默无闻,让人连想都想不起来的。”
温澜清道:“我要的只是武举这个能向朝廷输送军事人才的途径,也叫天下武人多一条出路。只要这条途径在,我魏国在强国富军上就仍有希望。”
沈越笑着拉住他的手,道:“夫君大义,倒是我小民思维,将此事想得窄了。”
温澜清先是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在沈越手背上轻轻一拍,然后道:“你我皆凡人,都有不足之处,我不懂的你教了我不少,你想不到的我帮你想了也就是了。”
沈越则又道:“温酌,你方才说想将张夺分配到洛东洲去任武官,又是为何?”
沈越的娘家就在洛东洲,听到这句不免多想。
温澜清道:“张夺出身的地方近海,他在策论里也以海寇为例引经据典写了不少克制的手段。我观他颇为了解海寇,便想将他安排到洛东洲去,看他如何解决日渐猖獗的倭寇。”
因为诸多原因,魏国商人的陆路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与此同时,海上的生意却越来越红火,航道也日渐繁忙。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海盗倭寇也越来越猖獗,也许一些实力雄厚的商船他们尚且不敢去动,但一些小商船可就遭了殃。况且倭寇实在过分,听闻甚至抢到了在洛东洲沿海而居的村庄上,骚扰得那儿的老百姓怨声载道,日子几乎要过不下去了。
温澜清还道:“朝廷有意扩大海上生意,为保障魏国老百姓的安全及航道通畅,清除航道上的一些隐患已是大势所趋。所以,如今闹倭寇最凶的洛东洲沿海一带,也正是需要好些能打能战的武官的时候。”
沈越道:“这倒是个事儿,毕竟我爹如今也想着出钱造船,打算多做一些海上生意了。若是这事儿不解决,这生意怕是真没法做起来。”
温澜清道:“武进士想要升官最快的办法便是多挣军功,不论是去北边与金国打仗,还是去海上清除这些海盗倭寇,险是险了些,但都是最快获得军功的办法。这些新科武进士们但凡是有点血性的,怕是恨不能抢着去。况且——”
沈越看向他,不解他最后为何只说两个字又不说了:“况且?”
温澜清对他一笑,道:“况且不论是攻打金国亦或是清理倭寇,为夫都是势在必行。”
若是别人说这话沈越可能会当对方在吹牛,但温澜清说这话只会让人觉得他真能做到。于是沈越握了握他的手,对他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行。”
虽然是去参加兵部的庆功宴,席上不缺吃喝,但温澜清仍是在家中随意吃了点食物垫垫肚子。主要是沈越担心在这种宴会上怕是少不得要喝酒,让他先垫点肚子,也是防止空腹饮酒伤身。
沈越将温澜清送出门后,人一回到府里就找来一个丫鬟打听婆婆这会儿人在哪。
今日沈越因为要送温澜清出门,起得比往日还要早一些,毕竟这会儿小懒猪温芷小朋友还没起来呢。而且他今日又不着急出门,便想着尽一尽身为媳妇的责任,去给婆婆请个安。
听到丫鬟说江若意这会儿正在堂屋的偏厅里头用膳,也没多想,调头便往堂屋走去。
沈越进入偏厅时,江若意正坐在一张圆桌前。温鸿因为要去衙门,比温澜清还早一步出了府。江若意送完他又送了两个孩子坐上马车去学堂,这是刚坐下来拿起碗和筷子正要用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