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这才坐下,刚点的吃食还没上来。张夺对这老人莫名有些好感,便拿了桌上一个空酒杯道:“老人家可要喝些酒水?”
老头则道:“也行,一会儿我那酒水上来了,你再同我一块喝。”
酒水都是粮食所造,便是这家酒楼卖的酒水价格不高,但对普通老百姓而言买上一壶还是相当肉疼。老头这话实则是在告诉张夺,他不会占他便宜。
张夺笑笑,当真给这老头倒了一杯酒水。
老头虽然是个爱喝酒的,拿起酒杯眯起眼睛小小呷了一口后便一脸享受的品味起来。喝完老头还道:“这家的酒水虽没别家酒楼风味多,但就这纯正的酒味,才是老头我的最爱。”
何谓纯正的酒味,就是只有粮食加酵母酿造而成,没有添加别的任何东西增加酒的口感。比如桂花酒、梅子酒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而这老头爱的就是这醇厚的米酒味道。
一壶酒,一碟小菜,一老一少相谈正欢。
后来张夺才知道老头是个家住在京里的打铁匠,手艺还行,哪怕是这岁数了也还留在工坊里干些打铁的活计。收入尚可,至少一大家子就靠着老头儿的这门手艺在这京城生活得还算顺顺当当。平日里,老头甚至还有点余钱上酒楼里喝喝小酒,跟人唠点闲磕打发时间。
大约也是如此,别看老头穿衣打扮不怎么样,说话与性格比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是要强上不少。
而且张夺来京这么久也发现了,京城大约是在天子脚下的缘故,生活在这儿的人,哪怕是普通老百姓,说话与脾气都比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底气要足。
聊完这些,张夺都没来得及主动去打探别的,老头儿就将他知道关于武举的事儿给他说了。
也正是开头提到的那个,武举之所以能重开,正是兵部侍郎温酌向皇帝上折子提议的。
这事儿张夺真不知道,他来京这么久也未曾听人提及过。故他听完便是一句:“当真?”
老头儿点点头,道:“朝廷上的事儿,没什么重大的事情,基本都不会透露出来,一般老百姓上哪儿知道去?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不知道更是情有可原。这事儿,便是一直住在这京城里头的,怕是也没几个人知晓。”
张夺不解道:“老人家,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头儿笑笑,道:“巧了不是,我这打铁的,有幸就在温侍郎他夫郎手底下的打铁坊里干活。这消息啊,也是从我们打铁坊里漏出来的。不过这事儿也称不上什么秘密,你多去打听,兴许也能打听到。据闻,当初侍郎大人提议重开武举,朝廷里头可是不少官员反对。最后也不知道温侍郎是如何说服皇上的,这事儿到底还是成了。”
张夺拿起酒杯,放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后,道:“老人家,你在温侍郎他夫郎的工坊里干活,可见过他们二人?”
老头儿道:“我没见过温侍郎,但我见过他家夫郎。”说到这,他肯定的道,“他夫郎是个好人。”
张夺问道:“好人?”
老头儿点点头:“好人。我活到这么些岁数,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我这打铁的一辈子叫人看不起,也就到了他手底下,只因为有一门还算不错的手艺,就成香饽饽了。也是从到了他手底下干活起,我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我如今都能三不五时出来喝点小酒,坐下唠磕打发时间了。”
后来张夺又问了一些别的事情,不过老头儿知道的也就这么些,再多也说不出来了。
张夺从酒楼离开回去时,老头儿还在酒楼里喝酒吃菜。
回去的这一路,张夺明显心思沉重。
他来时思想单纯,只以为一心考上武进士,从此天宽地阔,日子便能好起来了。
但经此一事,他才逐渐意识到——官场,也许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转眼,文试放榜时间到了。
相较于武试三场,场场头名,张夺的文试成绩明显逊色不少,排到二十名往后了。不过好歹还是考过了。并且以综合成绩来看,他还是武举省试的前三名,成绩相当优异。
所有成绩一出来,兵部给武举人安排的寮舍就不能再继续住了,他们得另外找地方住下。
张夺与其他几位一同考过的友人商量后,收拾了行李,搬到了京城一家特地空出来外租的民舍里头。他们要在此等待接下来的殿试,殿试一结束,他们分别授官之后,要么留京,要么到任职地走马上任。
当然,登科的喜悦无以言表,为此,张夺难得放纵与几位友人在酒楼里喝了个不醉不归。
只是过了省试还有个殿试,进士的名次才能真正定下来,所以新科武进士们都是私下聚在一块相互祝贺,且短暂的庆贺之后,这欢愉的氛围便消了下去,一切又回归了平常。
省试结束后,殿试一般于一个月后举行。在此期间,新科武进士都会获赐进士袍服与笏板,这也是殿试的时候需得穿佩的物件,需得爱护,若有损毁一样后果自负。
而在殿试前两三天,肖易又来找张夺了。
肖易一见张夺上来便是恭喜他考入武进士,还道殿试结束,他就会带张夺去见他的主子。
不过这次张夺没有痛快答应,而是对肖易道:“我一介武人,便是过了殿试进一甲,出来最多也就是无甚实权的七品官衔,你家主子是何等身份,他真愿见我?”
肖易则客气地同他笑道:“武进士说的什么话,我难不成还能替我家主子来说这话不成?”
张夺先是想了想,才点头道:“好,我晓得了。”
肖易走之前又给张夺塞了不少东西,除了银子还有一些值钱的物件。肖易道:“张公子如今成了进士,日常人情往来定然是少不了,少不得要花银子,这些东西你尽管拿去花用,若是不够尽管来找我。”
张夺不收还不行,最后还是只能无奈接下。
这些银子和东西拿在手上,张夺只觉得沉甸甸的,深以为这些东西他若真拿去花用了,怕是这辈子都被绑在这条船上了。
很快到了殿试这天,殿试也是要考一天,这次考试由皇帝赵远亲自主持并出题,上午考策论,下午考弓马。
殿试结束五天后放榜,榜单公布于皇宫门外,第一甲共三名,授予“进士及第”,一甲第一名为武状元,第二名武榜眼,第三名武探花;第二甲授予“进士出身”,第三甲授予“同进士出身”。
虽然没有同文进士一样的琼林宴,但毕竟是武举重开第一年,兵部很是重视。就由兵部主持开办了一场庆功宴,时间选在殿试结束后的第三日,地点选在城郊的一个颇有名气的园林里头,同科武进士皆可前来参加。
此宴规矩虽远不及皇家举办的琼林宴,但好歹是兵部所赐,也称得上一场盛宴,还能与兵部官员有所接触,兴许还能与上官打好交道,好歹能叫自己分配到一些好的地方任官,武进士们自然都愿意前来。
当然,这场庆功宴兵部尚书与兵部侍郎自然都会去参加,张夺本来就想去,当他知晓温澜清会去,自然更是想去了。
武试放榜那一日后,这么多天下来,这恐怕是他见到这位兵部侍郎的一次绝佳机会了。
哦,忘了一提,此次武举,张夺考进了一甲,好巧不巧,殿试成绩竟然排到了第二,成了武榜眼。
张夺此前打听到温澜清参加文举,殿试成绩第二,皇上亲临传胪获封的榜眼之名。
第327章325、引经据典
虽然武举殿试后没有文举这般隆重,还能由皇上亲临传胪,但他与温澜清,一个武榜眼,一个文榜眼,倒真是凑了个双。
不过张夺如今也知晓,他这武榜眼,与人家的差距真就不是一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