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太太呵呵笑道:“也是天佑我大魏,总算是出了一支能打胜仗的神兵。”
江若意转脸问沈越道:“越哥儿,你见着镇北将军不曾?是不是英伟不凡?”
沈越笑道:“母亲真没说错,这位镇北将军真真英伟不凡,街上那些个待嫁的少男少女见了他都快喊破嗓子了,鲜花瓜果不要钱似地往上砸,要不是这位镇北将军身上穿戴整副盔甲,怕是能砸出内伤来。”
田老太太与江若意听他这么一形容,只觉得自个儿也去街上看过了,不禁呵呵乐个不停。江若意更是道:“可惜咱们这位镇北将军已有妻室,若不然定是好些人家心中的如意郎君。”
沈越看了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谨,道:“谨弟今日没去瞧热闹?”
许谨先是看了看他,才抿嘴浅浅一笑,道:“我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祖母与婆母知道的。况且我想祖母和婆母了,这才带着珂儿回来。”
许谨坐得离田老太太近,田老太太一听他这么说,拉过他的手便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叹道:“谨哥儿,你就是咱们温家的孩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许谨对着田老太太温声道:“我晓得的,祖母。”
江若意道:“今日镇北军回京,大喜之日宫中赐宴,阿鸿,澜清怕是要天黑以后才能回来,今日家中看来只有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一道用晚饭了。”
田老太太笑道:“他们不回来倒好,可省事多了。晚饭你们就在我这里吃,咱们娘几个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再顾忌那些爷们的胃口了。”
江若意不禁笑着附和道:“母亲说的极是。”
其实大家都知道田老太太这是在开玩笑,毕竟温家是真正过过苦日子的,这才复盛没几年。穷的时候,树根都刨出来煮烂了啃,到了温鸿这辈日子是好了点,但还经不起他挑食。因此温鸿这辈子除了爱喝点酒,真没什么挑食的毛病,都是家里上什么吃什么。温澜清更是如此,甚至他还不爱喝酒,此前喝的酒都是不得不喝。
他们四人坐下聊了没一会儿,田老太太就因精神不济要歇一歇,江若意这才领了许谨与沈越,带上两个孩子退出来,让田老太太安静歇一会儿。
出来后,江若意便对许谨道:“谨哥儿,你带孩子回来,一直就没怎么歇过,要不带上珂儿回你院里歇会儿?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安排了几个婆子丫鬟上你院里收拾干净了,你只管带孩子过去。”
许谨被抬到郡王府后,他以前住的这院子就没动过,顶多会隔几日交代人去洒扫修剪,保持整洁,方便许谨回来时随时能住下。
却见许谨听完往沈越这头看了一眼,沈越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然后就听他同江若意道:“婆母,你可否帮我带一会儿珂儿,我想同越哥儿说几句话。”
沈越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但又忍着没说什么话。他有点好奇许谨想同他说什么,加上这是在温府,倒处都有人,许谨应该不会傻得在这会儿闹出什么妖来。
江若意闻言也往沈越这头看了一眼,随后她主动牵过小十月的手,并同孩子道:“十月哥儿,你上祖母屋里玩会儿吧。”说完她才对沈越道,“小十月我也顺道帮你看着。”
小十月虽然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松了沈越的手。
江若意就这么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她院子那头去了。
等她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许谨才同沈越道:“越哥儿,你寻个方便我俩说话的地儿吧。”
沈越看了许谨好几眼,领上去了温府那个唯一带亭子和人工池的园子,也就是当初许谨弹琴吸引沈越过去,同他说温澜清与许微漾是伯牙与钟子期的那地方。
后来沈越回想起来,觉得许谨还真没说错,温澜清与许微漾真就是知交,是好友。
许谨看见沈越选了这么个地儿,不禁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儿。”
第335章333、两看生厌
沈越则道:“有什么不喜欢的,这儿是真的好景色,而且也清静。”
等他俩到了亭子里坐下后,沈越才问道:“你想同我聊什么?”
许谨却反问道:“你不怕我吗?”
沈越这才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许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沈越又道:“许谨,我不出手是因为我觉得有愧于你,不是我不能。我不拦着二爷,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你该的。而且二爷也没有心狠手辣对你痛下杀手,你如今这日子不知道外头多少人羡慕。只要你肯收收心过好当下,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许谨怔怔地道:“我这日子,真的好吗?”
沈越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看你怎么想了。”
许谨沉默了很久,道:“万贵妃定了个规矩,让赵安泽每月至少都会进宫一趟,待上三五日,带上吕玉青。”
沈越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这个,他略想了想,才道:“他们被安排住一个屋?”
许谨以前就看不起沈越,觉得他蠢,他傻,他以为他要说很多他才懂,但沈越一下子便悟过来了,倒叫许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沈越见状,嗤笑一声,道:“不难猜。吕玉青是万贵妃指定要的媳妇,她指了这么个人就不可能什么都不求。况且皇家更看重多子多福,你是坤人这辈子只能生一个,她自然寄希望于其他人生了。郡王府如今是你在管,她插手实在太明显,只能在别的地儿搞事了。”
许谨双手拧紧了手中的帕子,他静声道:“虽然安泽说他与吕玉青是分榻而眠,但这事儿,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更何况宫中,是贵妃娘娘的地盘……”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背靠倒在亭子的美人靠上,上身前倾,眼睛望向亭子延展出去的翘脚屋檐,他这才发现屋檐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会微微摆动。
他听出来了,许谨在示弱。
沈越对此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看来许谨这日子过得真不如外面看的那般风光,竟磋磨得这等心高气傲之人愿意向昔日最看不起的对象示弱。
他曾以为许谨对他会是不死不休,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向他低头。
许谨目光落在池子中因正当季而生长得翠绿的荷叶上,他道:“当初万贵妃能使计迫我碍于名声做了安泽的侍君,她也能用同样的手段使在安泽与吕玉青身上。安泽又是那等一磨就松口的软性子,也许都不用两三年,这郡王府又要多添一口人了。”
上一秒沈越还在奇怪许谨的转变,一听这话他瞬间理解了。
许谨向他低头,也许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赵珂。
哪怕赵珂是安郡王的长子,许谨又深受赵安泽宠爱,但赵珂小父的出身注定了只要是吕玉青生出来的孩子,都会高出赵珂一等。
尤其吕玉青以及她生下的孩子不仅有强大的母族支撑,还有万贵妃扶持,赵珂的未来不至于多黯淡,但肯定会落于吕玉青的孩子之后。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许谨已经输给了沈越,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又输给吕玉青的孩子。
以许谨的性子,他不可能眼睁睁任其发展,他也不可能甘心。
于是他最后决定,收起曾经的怨恨与不甘,为了孩子的将来向沈越示弱求好。
不,严格说来,许谨不是向沈越示弱,他是在向沈越身后的温澜清示弱。
吕玉青有强大的娘家支撑,许谨则需要一个同样强大的靠山,一个能够庇护赵珂,给予赵珂一个更光明未来的亲族。
不论是许谨本人,还是赵珂,只要有一个不输于吕家的家族庇护,就无人敢轻贱他们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