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弟二人多年未见,这次能在京在相会,定是会很开心。
果然,得知大虎也来了京中,大河高兴得当天就回了消息说他明日一定会到,还会带上他那经过几次改良的蒸汽机——模型。
毕竟实验机太大了,运一趟过来实在不方便,只能去实地看。
大河带来的蒸汽机在这大半年里,在沈越、严意远等人的帮助下,进行了一次次改进,动力大增,如今拉动一辆拉满货物的木板车行进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还不稳定,机型太过笨重,无法上市,还得继续加强改进。
第338章336、恶有恶报
知道大虎第二日要来家中,沈越也就继续留在家里不出去办事了,只叫底下的人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儿过来找他便是。
难得的是,这一日温澜清也告假在家中没有出去。
为了迎接葛磊,沈越亲自下厨准备了好些吃食,摆了满满一大桌。葛磊上门的时候,不仅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跟在他身后头的人也同样挑了不少礼盒进来。
沈越一见他,半点不陌生地便道:“大虎,你这是将家都给搬过来了吧?”
葛磊由着温府的下人将他提进来的东西接过去,还未说话就先将一口干净的牙齿露了出来:“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越哥儿你府里孩子多,我这大多都是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沈越笑道:“大虎当上校尉后如今真是阔气了,一出手就是这么些东西。”
葛磊嘻嘻笑道:“我如今一个人生活,行军打仗这些日子真攒下不少钱都没地儿花去,花在越哥儿孩子身上,当是感谢越哥儿当年的恩情了。”
沈越道:“我当年可没帮你什么,我给你的那些铜钱,都是你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如今有点银子也当存起来,以后娶媳妇成家都能用上。”
葛磊咧着一口白牙道:“那还早着呢。”
葛磊同沈越说完后,才对一旁的温澜清行礼,“温大人。”
前一日他们已经见过,这一日便省却了久别重逢的寒暄。
温澜清同他道:“坐下聊吧。”
三人坐下后,沈越便招呼他吃自己准备了一早上的吃食。葛磊知道面前这一大桌各色糕果全是沈越亲手做的,便一一尝了个遍,每吃一口都说好。
沈越对他道:“大河也在京里,如今就在我手底下的一家工坊干活,知道你今日来,我昨日已经去信叫他过来了,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葛磊惊讶地道:“大河也在?他如今还好吗?”
沈越道:“好得很,大河如今可是大工匠,身份不一般,做出的东西别人都是抢着要。他如今正同人研究蒸汽机,便是不用外力可自行运转的一种机械。大虎你还记得么,你以前可是说过要与大河一同将可以自行运转的机械做出来。”
葛磊眼中闪过一缕光,他由衷地道:“真好,我没做到的事儿,大河做到了。”
沈越对他道:“你如今也不一般,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成了镇北将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前途无量。”
葛磊咧嘴笑道:“我没叫越哥儿你失望就好。”
沈越道:“你们一个个如今都这般优秀,我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失望。”沈越看着葛磊,又道,“大虎,我离开墨龙镇后,听闻你爹将你和你娘接走了,后来你怎么参军去了,还进到镇北军里头去了?”
一听这话,葛磊脸上的笑顿时一收,他道:“越哥儿,我也不瞒你,我爹是个混账。”
沈越心里一沉,道:“他做怎么了?”
葛磊道:“我爹撇下我和我娘消失这么久,说是去挣钱给我娘治病,其实他早在外头又娶妻生子了。他原先确实也找人去墨龙镇寻我与我娘,但一听到我娘病得不成人形,怕惹麻烦,索性丢下我俩不管了。”
沈越道:“后来他又为何寻你们母子去了?”
葛磊道:“是因为墨龙镇名声起来了,他打听到我就在墨龙镇工坊里头干活,以为我定是知道什么内幕。恰巧他如今也开始做起了买卖,便打着将我接走从中分一杯羹的主意,找上我和我娘。”
说到这,葛磊不禁垂下眼帘,双手垂于双膝处不自觉收紧,他脸色低沉,一副隐忍地模样。只见他隐隐咬牙道:“他离开时我才记事不久,对他无甚印象,我原不想走,墨龙镇如今日子都好起来了,留下会更好。但我娘非要走,她就盼着我爹回来,我爹哄她说带她走是让她治病享福的,我娘听进去了。”
沈越顺着他的话道:“你放不下你娘,就只能跟着去了。”
葛磊点点头,沉声道:“他将我与我娘接到了离墨龙镇千里之外的一个县城里头,他与他后娶的娘子,后来生的孩子也都住在这。我娘被接去后,见了这情况,当时人就更不好了,后来就一直用药吊着一口气。更过分是那混账男人为了从我嘴里得到墨龙镇工坊里头的事情,用不给我娘治病威胁我。我当时无法,只能拣些不那么重要的一点一点儿告诉他。我与我娘那会儿的处境很是艰难,男人后娶的娘子和她生的孩子都嫌我和我娘晦气,我们母子只能住在杂物间里头,若是有客人上门,他们还会上锁将我们关起来,就怕我们出去丢人现眼。到这份上,我娘再傻也知道那男人眼里早没有我们这对母子了。大约是心灰意冷,又被病痛折磨得够呛,我娘有一回将我打发出去,等我回来时,她用一根绳子吊在窗框上,脖子挂进去,就这么将自己绞死了。”
沈越听了心里沉得厉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磊抬手抹了一把眼中的泪花,又道:“那男的一家怕生事,草草将我娘给葬了。又拦着我在他家给他们一家做牛做马,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我那会儿心里有恨,是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一家子和他们鱼死网破。但我答应过越哥儿,不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活下去。我娘没去前也交代过我要好好活。要是杀了人被抓了,我这辈子真就赔进去了,我越想越不甘心。将将十五那年,官府在县里发榜募兵,我得到消息后趁机溜出去给自个儿报了名。参军之后,才算是摆脱了这恶鬼一家。至于怎么去了镇北军,只能说是巧了。因北地极寒好些人不愿去,我那会儿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就主动去了,结果就到了赵将军手底下当了一名小兵。”
沈越听完只觉得唏嘘,大虎这么好一个孩子,竟遇上这么一个糟心的爹,好在大虎没有钻牛角尖,真跟他们拼了就这么赔上自己的前程。
沈越道:“你在那样的处境,还能寻到机会参军摆脱那一家子,你能出人头地,不过是早晚的事。”
葛磊还是没看沈越,他垂着脑袋道:“越哥儿,我心里有一股气,我在军中如此拼命也是因为这一口气,我——我不想让那混账一家过好日子。”
沈越看了看他,忽然问道:“你那生父姓葛?”
葛磊生硬地点点头:“是。参军要有名有姓,要有户籍。那混账不可能私藏他人在自己家中,是犯法的,他为了名正言顺使唤我给他一家做牛做马,到底给我入了籍。我生下来一直没大名,葛磊这名字是他给我入籍时草草起的。我虽讨厌这个名字,但也是这个身份才叫我能够顺利参军。”
沈越道:“等你功成名就了,名字这等东西,再改就是了。”然后他又道,“恶人该有恶报,但不可伤及无辜。”
葛磊愣了一愣,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沈越。他以为沈越会劝他,可听他言下之意,竟是支持的?
沈越在他惊讶地目光中说道:“你以为我会劝你放下?能放下的人不需要他人去劝,去劝人放下的多是未尝过这等苦痛的人。大虎,我没吃过你那样的苦,没经历过你那样的痛,我劝再多也不过是在你伤口上撕盐。吃苦受罪的是你,你有资格去恨,去报复。只是切记不可伤及无辜,也不要为了一些烂人赔上自己一辈子,需得用些不损己利人的法子报复回去,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