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看见孩子这副模样,沈越真有些心软了。
沈越刚想说些什么,便见温鸿与江若意也匆匆走了出来,“吓死为娘了,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幸好还是赶上了。”
温澜清对他们二人道:“父亲、母亲,不是说不用送了?”
江若意对他笑道:“还是要送一送的。你们一走便是一年,我和你爹送送你们,好歹也能多看几眼。”
温鸿则是说了早不知道交代过几句的那些话,“出去后多送些信件回来,叫家里知道你们的行踪,免得家里放不下心,时时记挂你们。”
虽然温澜清与沈越年纪都不小了,若是温秉正成亲早些他们估计都当祖父了,但在温鸿夫妇眼里,他们还是离了家会想念会记挂的孩子。因此嘱咐的话语说再多遍犹觉得不够,只能一说再说。
温澜清不厌其烦地一再应道:“会的,父亲放心便是。”
沈越的指尖拂过小十月通红的眼角,他弯下腰轻捧起孩子的脸蛋,柔声说道:“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小父同你保证,明年你生辰之前一定赶回来陪你过生辰,好不好?”
孩子红着眼看了沈越一会儿,才扑到他怀里,头埋在他身前小声应道:“好。”
天亮之前,温澜清与沈越还是登上了马车,在家里人不舍的注视下,与他们挥别,直至马车走远,再看不见。
明明马车已经驶出路口,沈越已经看不见立在大门处送别的家人,但他还是趴在车窗前遥遥望着,口中还道:“不知道小十月这会儿是不是在哭鼻子了。”
温澜清便坐在他身后,闻言便道:“秉正秉均会将弟弟哄好的。”
沈越听见这话不禁浅浅一笑,道:“正是有两个哥哥在,我才会放心将小十月留在家里。”
马车行驶到一条比较宽阔的街道上时,天色透白,还弥漫着一层薄薄水雾的街道忽然响起链条转动的声音,沈越转头去找,发现一个男子正踩着一辆钢制的自行车咔咔的驶过他们的马车。
这辆自行车样式与现代的自行车已经十分相像,但因为橡胶树从美洲带回中原不过三四年,还未发展出规模,因此尚未出现充气车胎,仍旧是实木填充外头再套一层比较防滑防震的材质。
自行车经过近十年的发展,尽管价格仍旧相对昂贵,但在街上已经越来越常见了。
接下来,沈越又看到了黄包车,三轮车等人力车相继出现在清晨的街道上,街边的小店里头,店伙计打着哈欠搬出来一块大黑板,用抹布擦去昨日的店中主打的产品介绍,改为今日主推的介绍;另有一家已经开门的店铺里头,还能看见挂在墙上的时钟;一些豪气些的酒楼、食肆的窗户都装上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玻璃片。
扩建的新街道铺设的不再是一块块青石板,而是一条条玉带似的平整水泥路,新盖起的楼房外表乍看却其他旧房无异,但实则用的都是水泥填充与铺设。
沈越越看,眉眼越弯。
温澜清靠坐于他身则,也往外看,“在看什么?”
沈越笑道:“太神奇了,我一人之力,原以为是蜉蝣憾树难如登天,没曾想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影响变化着。”
他这话掐头去尾,一般人听着只觉得莫名,但温澜清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也笑道:“老百姓可不傻,真正好的东西才能留下来。”
沈越道:“蒸汽机经过这几年发展,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且已经在好些地方得到实际运用,下一步,该是研究怎么将火车制造出来了。”
温澜清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汇:“火车?这又是何物?”
一听他问,沈越当即来了兴趣,放下车窗便钻回车厢里头,“一言难尽,我画给你看!”
说着,沈越从他时常带在身边的皮包里头翻出纸和炭笔。只见他先将纸铺在小矮桌上,右手握住笔就开始画出火车的样子。
如今日头还未完全升起来,天色虽白,但车帘一放下来车厢里头便有些暗了。温澜清也不闲着,趁着他家夫郎去取纸笔的这空隙,用火折子点亮了一个小灯笼挂了起来,照亮了他家夫郎画图纸的那张小方桌。
挂起了灯笼,温澜清便又凑到沈越的身旁,看着他握笔唰唰几下便画出了一个类似龙头的图形。
沈越一边画一边解释道:“温酌,这就是火车头,由蒸汽机驱动,故又称蒸汽机车。我们将蒸汽机安在这上头,用煤炭将锅炉里的水烧开,蒸汽上涌会形成强大的动力驱动车头前进。届时我们在车头后方辍上一节节车厢,可拉货可拉人,运载能力相当惊人。只要动力足够,一次运载上千人上万斤货物不成问题——”
车厢里头,沈越努力画着,温澜清认真听着,偶尔停下一个对视,二人皆是会心一笑,无需多言,随后又继续。
车厢外头,马夫不时挥起马鞭,马儿哒哒地朝前方驶去。
天色渐白,金色的光芒将天际的云层撕开一条裂缝,阳光从裂缝里头透出,一束束照射在从黑暗中逐渐苏醒的大地上。
阳光洒向人间,景色正好,前路无尽头。
—完—
343. 番外章之重回墨龙镇1
快到墨龙镇的时候,沈越就不肯坐马车了,说要骑马。
沈越这些年都没怎么骑过马,毕竟他出行都有车马接送,哪轮得上他亲自骑马。因此他的马术依旧生疏得很,温澜清见他兴致上来,又见去墨龙镇的这一路都较为平坦,便叫人安排了两匹马,两人一人一骑。
温澜清本想与他共乘,是沈越不肯,非说自己要骑一匹。
沈越笑言:“两个人骑一匹马,就不够帅了。”
温澜清:“……”
如此这般,最后他们的队伍就成了沈越温澜清一人一骑走在前头,不疾不徐地带着两辆马车往墨龙镇的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的变化真的很大,沈越骑着马不时在感慨:“我记得当初我来的时候,这一路烂泥地颠得我都快把胆汁给吐出来了,想下来走还不行,脚一落地鞋子就全是泥水了。”
同他骑马并行的温澜清则道:“那不叫路,那是前人踩出来的径。”
沈越道:“如今是真好了,虽然还不是处处水泥路,但这碎石子路比之从前真是好了不少,不仅更大更宽了,方便通行不说,也没那么泥泞了。最重要的是——”
沈越前后看了看不时走过的行人与车辆,道:“人也更多了。”
他记得初来墨龙镇时,走上几天也没见着一个行人,镇子里更是空城一般几乎没什么人声。若硬要比较,现代那种日渐荒芜没什么年轻人,只剩下老弱病残,一天到晚没什么动静的村子还是有点像的。
但墨龙镇当初的环境,比这些现代村子还更差。
沈越的第一印象是落后、困苦、斑驳、肮脏,以及没有生气。
刚踏入镇子的那一刻,沈越就被深深震慑了。
有的人面对这样极度的贫困会退缩,会想要逃避,但沈越却无端生出无尽的悲凉。
尤其是当他走在镇子里,看见在这等环境下,人们还在竭尽所能地活下去时,他想,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他想,他就去做了。
正如他当初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觉得应该要抱紧温澜清大腿,那他就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去努力。
说要讨好温澜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目睹此景,而他又有一定的能力,他觉得只要是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可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