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怜这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对他道:“看见便看见了,人有七情六欲,我见哥儿你激动得哭一哭有什么好丢脸的。”
说完张怜又倒他怀中,还紧紧将他的腰给搂住。
沈越整个人僵住,但温澜清在一旁却是看笑话一般,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
也是,哪怕沈越穿过来十来年了,潜意识里仍当自己是个男人。毕竟男女有别么,若是在现代男女这样抱在一块,不是兄妹就是有奸情。可在这个世界,女子与坤人是能共处一室的,便是有些亲密举止也不为过。
沈越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从未同温澜清讲过他们那世界只有男女两种性别,可没坤人这种能生孩子的男人。
估计温澜清还当他们那儿同这里一样,女子与坤人是可以当闺中密友交往的。
但沈越不行啊,他这会儿尴尬死了。一双手往哪儿放都不是,想将人推开又怕伤她的心,想叫温澜清帮他解围可人家不仅不当一回事还在一旁看戏,真就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为难得很。
最后沈越道:“我来时一路上可听见不少关于你的传闻,说我们阿怜娘子做生意可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论是同何人谈生意都是冷静决断,说一不二,再强势的人在你这儿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把织坊结营得有声有色,短短十来年,已经是魏国羊毛织坊之最,他人拍马也难及也。怎么到了我这儿,却是这么一副爱哭撒娇的模样?”
张怜这会儿情绪下去一些了,这才愿意从沈越怀里出来,她取出手帕擦擦眼角的泪,道:“哥儿说笑了,若是你另开一家羊毛织坊,我如何能及你。是哥儿你怜墨龙镇发展不易,又不欲与自家相争,才另外开了棉花织坊,也才叫我从中得了好处,积攒了这么些名声。”
沈越又笑了:“咱们这么多年不见,真得这么夸来夸去么?”
张怜噗嗤一笑,道:“还不是越哥儿你开始的。”
沈越这才道:“好了,咱们坐下来聊吧,老站着不累么。”
张怜情绪一稳定,等沈越叫她坐下,结果这一转头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温澜清。她愣了一下,才赶紧行礼道:“温大人,抱歉,方才是张怜失礼了,一进来光顾着同越哥儿说话了,忘了您也在这。”
虽然身处遥远的墨龙镇,但张怜对京中的事情还是知晓一二的,更不可能不知道温澜清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以才会慌慌张张地同温澜清行礼。
温澜清则温和地道:“无事,你俩寒暄即是,当我不在也可。”
张怜当即道:“这如何使得——”
沈越见张怜待温澜清毕恭毕敬地,便拉了她一把道:“我与二爷这趟出门只为走亲访友,简便出行,在外只是一介布衣,你若还拘着这些礼节,咱们可就没法继续聊了。”
张怜一顿,又看温澜清并无任何意见,还略朝她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道:“那便恕张怜失礼了。”
随后张怜便坐下来同沈越聊了起来,还特意嘱咐厨房将上来的那些茶水果子换下去,另外备上专门招待贵客的上好茶叶与精致果子。
这一坐下,张怜便滔滔不绝地将这些年的事情说给沈越听,说墨龙镇是如何发展成今日这般的,说织坊经历过什么事儿,说她哥哥张奇仍是单身一人一心只放在潜龙学院上,说她成了亲生了两个孩子,夫君是何人等等。
其实这些事儿张怜也在送往京城的书信里提过,只是信上所写到底不够详尽,而且写在纸上的与亲口说出来的差的可远了。
最重要是张怜想什么都对着沈越说。
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什么都想说,话一直说不尽。
这一说便是半个多时辰,温澜清是真如自己方才所说,只当自己不存在,任张怜与沈越说话,自个儿就在一旁吃茶品果子随意地打发时间,并且从头到尾不见一丁半点不耐烦。反而自在惬意得很。
直至又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进到堂屋里来,同张怜说:“怜娘子,老爷说你这边忙,那他与小姐少爷便不多打扰了,叫我过来同你说一声,他带着小姐少爷先回去了。”
张怜一听这话,这才想起什么,一下站了起来,道:“哎哟,我见越哥儿你一时高兴坏了,竟将这事儿给忘了!”
说罢张怜对着沈越道:“越哥儿你尚不曾见过我夫君及两个孩子吧,刚巧他们今日都在织坊里头,我喊他们过来同你见一见罢。”
沈越便笑着道:“我正想说到你家去见见他们,我这趟来还给你们每个人都备了不少东西,要送给他们。”
张怜忙道:“哥儿你能来就再好不过了,不必备什么东西。不过今日你与温大人说什么都得上我家去坐一坐。对了,我先叫人回去说一声,叫家里多备饭菜,家里来贵客了!对对对,这事儿我也得同哥哥说一声,他知道越哥儿你们来了,定是高兴!我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说完张怜便张罗着遣人去通知张奇,叫家里张罗迎接贵客的筵席,并将丈夫与孩子叫到堂屋里来。
张怜的夫君很快便领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沈越此前已经听说过不少张怜夫君的事儿,没遇见张怜之前吃过不少苦,被折磨得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遇上张怜,他这条性命怕是已经没了。
那会儿沈越就在想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见才知道是个清瘦且长得颇有些秀气的男子。身高不算太高,也就比张怜高半个头左右,脸上还留有几道以前留下的伤疤,见到他们视线先是拘谨地扫过,然后再全然落在张怜身上,仿佛一切以她为中心般,由她定夺,惟她是命。
以前看到书信所写还觉得难以想象,等人站到面前,沈越一眼便看出,这男子确实是吃过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好在苦心甘来,遇上张怜这么个愿意全心全意接纳他的女子。
相比父亲,两个孩子显得落落大方许多,进了屋两双黑玻璃珠子似地大眼便朝沈越与温澜清不停张望,带着好奇也探究。
张怜见着他们三个,笑着迎上前。她一把牵住丈夫的手,再由丈夫牵着两个孩子,然后领着他们走到沈越与温澜清跟前,介绍道:“温大人,越哥儿,这三人便是我的夫君和我的两个孩子。君乐,这两位便是我时常与你说的温大人与越哥儿,他们二人可是我与哥哥的大恩人,当年若不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我与哥哥的今日。”
被张怜称为君乐的男子一听这话,赶紧对着沈越与温澜清拱手躬身,心怀感激地道:“原来是您二位。当年的事情娘子与大哥提过不少,我能与娘子相遇并喜结良缘,少不得您二位当年对他们的相助,君乐感激不尽。”
张怜更是拉过两个孩子,让他们站在沈越与温澜清跟前,道:“小意,小盛,见过温叔叔与越叔叔。”
张怜大女儿小意当即乖巧地喊道:“温叔叔,越叔叔!”
小儿子小盛慢了一步,但也壮着胆子学姐姐喊道:“温叔叔,越叔叔。”
沈越对他俩笑道:“真乖。”说着他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两个做工精美的金锁,分别给两个孩子递去,“这是越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拿去吧。我还给你俩备了不少好玩意儿,都放在停在外头的马车上了,晚些时候再给你们。”
两个孩子没有接过,先是抬头去看娘亲和父亲,见他们点头同意了,才将金锁接过。小意接过时还伶俐地对沈越甜甜笑道:“谢谢越叔叔。”
四岁大的小盛有样学样。
温澜清也给了两个孩子见面礼,一人一串金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