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拿着外裳,走出船舱,来到舱门外。
只见湖上白雾朦胧,笼罩着满池荷花,影影绰绰。
几艘游船,并排停在湖岸边。
他们的游船,也停在距离稍远的岸边。
不论是他们自个儿带来的侍从,还是八宝楼的伙计,都还没起来。
一阵携着花香的清风吹来,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魏骁深吸一口气,握住舱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关上之后——
他马上无声地大笑起来,迎着清风,挥了两下拳头。
钟宝珠不喜欢他哥!
钟宝珠讨厌他哥!
魏骁一边挥拳,一边来到船板上。
他们的游船还算宽敞。
此时此刻,船板空无一人。
魏骁披上外裳,系好腰带,双手握拳,双脚分开。
右脚用力一跺,就扎了一个马步,摆好了拳法的起式。
“哈!”
魏骁气沉丹田,目视前方,目光坚毅。
随后猛地打出一拳,又蹬出一脚。
“哈!”
“哈哈哈!”
前两声“哈”,是出拳的时候喊的。
后面三声,是……
他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
魏骁一边笑,一边出拳。
少年人意气风发,武场情场两得意,不外乎此。
魏骁昨晚是没怎么睡。
睡着睡着,就容易被自己给笑醒。
但他今早,精神抖擞!
他“哼哼哈哈”着,打了足足三遍拳法。
稍稍平复心情之后,船尾的舱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的兄长,魏昭穿戴整齐,松快着拳脚,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船尾,看见魏骁在船头打拳,不由地愣了一下,眼睛也瞪大了。
“阿骁?”
“兄长。”
魏骁循声回头,也喊了一声,只是练拳的动作不停。
看见是魏昭,他反倒加快了速度,连出三拳。
魏昭走上前去:“怎么起这么早?”
魏骁解释道:“我睡不着,便起来了。”
“昨晚玩得还不够累?”
“玩得很累,但是神志很清明。”
魏昭皱起眉头,不解地问:“这是个什么说法?”
“就是……”
魏骁自个儿也解释不清楚。
就是他的脑子很清醒,手脚也蠢蠢欲动。
胸膛里的心脏,还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跳了一整个晚上。
正巧这时,魏昭走到他身前,抬起手臂,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便顺势练起武来。
一个出招,一个拆招,练得有来有回。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魏骁住在太子府的时候,魏昭不曾离开都城办事的时候。
每日清晨,他们都是这样练的。
魏骁说不清楚,干脆转了话头。
“兄长,你今日怎么起迟了?”
“我……”
魏昭顿了顿,也是说不明白。
阿骁这个傻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习武。
他还不知道,心爱之人睡在身侧的好处呢。
钟寻睡在他身旁,他看了半天,能强撑着起身下床,就已经是有定力了。
或早或迟,都是应当的。
这种话,魏昭自然不能跟魏骁说。
他只能抿起唇角,但笑不语。
魏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忍住翘起嘴角,暗自发笑。
兄长也不知道……
钟宝珠讨厌他呢!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面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静静过招。
两个人沉默着,手上招式越发严谨标准。
一下一下,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再练了一会儿拳。
不多时,侍从伙计便起来了。
众人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沏茶的沏茶。
预备着要请几位公子起床了。
魏骁与魏昭先起来,自然是先洗漱了。
紧跟着,魏骁去喊钟宝珠起床,魏昭也去喊钟寻起床。
两个人昂首挺胸,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们都觉得——
我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不光是过招,在感情之事上,也是我赢了!我遥遥领先!
魏骁回到船舱里的时候,几个好友也已经起来了。
和往常一样,温书仪照顾两个小的,李凌自个儿照顾自己。
钟宝珠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还在犯困出神。
魏骁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宝珠。”
“嗯?”钟宝珠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你喊我什么?”
魏骁歪了歪脑袋,歪一下脑袋,就喊他一声:“宝、珠。”
钟宝珠皱起小脸:“昨晚睡觉,你是不是没把被子盖好?”
魏骁翘起嘴角,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没有啊。”
“那你是不是昨晚起夜没看路,掉进水里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发烧了,还说没有?”
听见这话,魏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但还是竭力维持着温和。
“我没有发烧。”
“那你干嘛这样喊我?咦——”
钟宝珠抱着自己,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你应该连名带姓的,喊我‘钟宝珠’,而不是‘宝珠’。”
“也不应该用这种语气,”你应该凶一点儿。
魏骁沉默着,定定地看着他。
哪有这样的人?
对他好点,他反倒不习惯了。
魏骁转过头,拎起搭在榻前的,钟宝珠的外裳。
他扬起手,那外裳便从钟宝珠头顶落下去,盖在他的身上。
“快起床!”
“对对对!”
钟宝珠惊喜地喊了一声,胡乱拨开衣裳,从里面钻出来,探出一张面带喜色的小脸。
“就是这样!”
魏骁只觉得一阵无奈:“傻蛋,快起来!”
“嗯!”钟宝珠更激动了,用力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魏骁冷着脸喊他,他反倒高兴起来。
钟宝珠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找到衣裳的两只衣袖,就要套进去。
刚套了一半,魏骁便淡淡道:“穿反了。”
“是吗?”
钟宝珠低头一看,想把衣裳调转过来。
他大概是还没睡醒,转了半天,还没找到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魏骁看不过眼,干脆直接上手。
他一把拿起钟宝珠手里的衣裳,抖落开来,放在他身后。
钟宝珠只管拽着中衣衣袖,把胳膊伸进去就是了。
他笑嘻嘻道:“谢谢你噢,魏骁。”
魏骁又学他说话:“不用谢噢,傻蛋。”
“嗯——”
钟宝珠闭上眼睛,像老人一样,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对味儿了。”
魏骁一边冷着脸,和他斗嘴,一边不情不愿地照顾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钟宝珠就喜欢这样的魏骁。
明明看不惯他,却又不得不照顾他的样子。
魏骁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帮他把衣带系上:“别装模作样的。”
钟宝珠一扭头,看见被自己别在榻前的那支荷花。
荷花是魏骁送他的,放了一晚上,已经有点儿蔫了。
花瓣微微垂落,边缘打着卷儿。
钟宝珠目光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
“对了!”
魏骁问:“又怎么了?”
“我想摘点荷花,带回去插瓶!”
“那就等会儿去摘。”
“我还想摘点莲蓬,带回去吃!”
“等会儿一起摘。”
“可是我还没洗漱,还没吃早饭,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