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哑着嗓子,温声细语。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只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接好了,钟宝珠也把魏骁的衣裳哭湿了。
几个太医又从药箱里拿出药膏,给钟宝珠厚厚地敷上一层,最后用细布缠住。
处理好伤处,几个好友也回来了。
“七哥,我们去见了母后,母后说她马上就来!”
“七殿下,事情都办妥了,侍从马上启程,赶往都城!”
“阿骁!阿骁!不好了!”
最后,李凌飞跑过来。
“圣上……圣上派禁军来拿你了!”
众人神色一凛,齐刷刷回头看去。
魏骁抱着钟宝珠,藏在衣袖里的手攥成拳头,随即松开。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魏骁咬着牙,下定决心,最后拍了一下钟宝珠的肩膀。
“你留在帐子里养伤,我去看看。”
钟宝珠见他要走,胡乱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就要追上去。
“魏骁……”
“我和你一起过去!”
几个好友见状,也齐声道:“对,我们一起过去!”
魏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见钟宝珠和几个好友,都一脸坚定,正气凛然地看着他。
他再也没了拒绝的底气,颔首应道:“好,走。”
魏骁折返回来,扶住钟宝珠。
几个好友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掀开帘子,走出营帐。
与皇帝派来的禁军侍卫,撞了个正着。
毕竟是侍卫,对他们还算客气,没有真的拿下他们,而是朝他们抱了抱拳。
“七殿下,九殿下,几位小公子,圣上传召。”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几个少年便绕过他们,径直朝前走去。
“好。”
六个少年结伴,一路来到皇帝营帐前。
此时,营帐帘子卷起,露出里面的场景。
只见皇帝端坐在主位之上。
刘贵妃带着猪头一样的魏昂,刘文修带着一众侍从。
一干人等,乌泱泱地跪在底下,哭天抹泪。
听见脚步声靠近,众人回头看去,见是魏骁与钟宝珠一行人。
刘贵妃怒从心头起,魏昂和刘文修却是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几个少年昂首挺胸,刻意无视他们的怒火与畏惧。
魏骁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主位。
“不知父皇唤我,所为何事?”
皇帝一拍面前桌案,厉声怒斥。
“逆子!还不跪下!”
魏骁挺直腰板,目视前方,竟比皇帝还要刚强。
“我本无错,为何要跪!”
第70章 怒吼
主帐之中,一片肃杀。
帝王端坐正中主位。
两列禁军侍立左右,一干人等跪地叩拜。
唯有魏骁,双脚分开,双手握拳,昂首挺胸,立于帐内。
他紧紧地绷着脸,定定地望着皇帝,神色坦荡,目光坚定。
一声“我本无错,为何要跪”,掷地有声,绕帐回荡。
皇帝对上他沉稳镇定,不似作假的目光,一时间竟怔愣住了。
待回过神来,他恍然惊觉,自己作为帝王与父亲,竟然被臣子与儿子问住了。
皇帝当即变了脸色,扬起手掌,抄起案上茶盏,就要朝他砸过去。
“逆子!你在质问谁?你在同谁讲话?”
魏骁见状,竟也不避。
两条腿就像是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盏里茶水,明显是新添的。
皇帝一动茶盖,还有热气从里面飘出来。
要是真砸在魏骁脸上身上,只怕要把人给烫掉一层皮。
陪在他身旁的钟宝珠看着害怕,像是站不稳,又像是要护着魏骁。
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魏骁的手臂,握住他紧握成拳的手,试图安抚他。
钟宝珠又急又气,轻声道:“魏骁,你是不是傻?快躲开啊!”
几个好友见状,要么赶忙上前,来帮钟宝珠,拉住魏骁。
要么上前行礼,试图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拜见圣上!”
皇帝手里抓着茶盏。
热茶透过瓷质的盏壁,印在他的手掌。
更有茶水漾出,洒在他的手上。
茶水滚烫,烫得他一激灵,也烫得他回过神来。
钟宝珠抬眼看去。
只见皇帝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坐回位置上。
还好还好,皇帝还不至于这么过分。
可是这样一来,主帐之中,再次陷入沉寂。
皇帝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魏骁。
魏骁同样闭口不言,目光穿过几个阻拦的好友,迎上他的目光。
钟宝珠抱着魏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时隔数年,这是他难得一回,离得这样近,看见皇帝的正脸。
和他们小的时候相比,皇帝老了不少,也胖了不少。
皇帝的五官与安乐王相似,只是不如安乐王和气。
原本英明睿智的眼睛,如今浑浊起来。
原本光彩照人的面庞,如今也添了不少皱纹。
眼角嘴角俱是皱纹,嘴唇变薄,紧紧地抿着。
看起来不如从前和善,反倒显出几分刻薄来。
钟宝珠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转回头,依旧紧紧地抱着魏骁,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冲上去揍皇帝。
而此时,魏骁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钟宝珠受了伤,还不能自主行走。
如今他把全身都压在他身上,要是他跑了,钟宝珠一定要摔跤。
所以,就算他想冲上去打皇帝,也打不了。
就这样,一行人立于帐中,又静默许久。
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想开口。
直到主帐外面,传来一声高呼——
“皇后娘娘驾到!”
听见这话,几个少年不由地精神一振。
皇后娘娘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皇后娘娘从中斡旋,皇帝至少不会太过偏心。
几个人眼睛一亮,随即回头看去。
话音刚落,就看见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宫人,走了过来。
众人赶忙俯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抬眼看去,面色稍缓,朝她伸出手,又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声:“皇后来了?”
皇后娘娘身着常服,目不斜视,朝皇帝走去,把手放在他手里。
皇后娘娘温声道:“圣上帐里好生热闹,臣妾斗胆,过来看看。”
“嗯。”
皇帝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
帝后二人,一同在主位落座。
皇帝冷嗤一声,道:“还不是你养的好儿子……”
他说着话,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笑着看向底下众人。
在看见魏骁和钟宝珠,还有几个少年的时候,她忽然惊呼一声。
“哎呀!”
皇帝嘴里抱怨的话,就这样被她打断了。
皇后娘娘关切问:“宝珠,你的脚怎么了?怎么包起来了?”
钟宝珠垂下眼睛,作揖行礼,轻声答话。
“回娘娘,宝珠在山中骑马狩猎,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扭伤了脚。”
几个少年一回营地,魏骁就让魏骥和郭延庆去了皇后营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要借他们的口,把事情说给皇帝听。
钟宝珠明白这一点,但也不能急急忙忙地就要告状。
显得他们针对魏昂,迫不及待一般。
还是要再忍一忍,听皇后娘娘的安排。
见他明白了,皇后又温声问:“可请太医来看过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骨头错位了,掰回去,敷上药,休养一百日便好了。”
钟宝珠悄咪咪的,把自己的伤势夸大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