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赶过来救他,也来不及啊!
没人可以救他,钟宝珠更害怕了。
他发着抖,捂着脸,上下牙齿打起架来,咔哒咔哒的。
他环顾四周,试图逃跑。
就在这时,传来声响的那扇窗户,轻轻动了一下。
吱嘎——
“啊!”
钟宝珠捂着脸,叫得更大声了。
“爷爷……娘亲……爹爹……哥哥……”
窗扇缓缓打开。
“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三伯父……”
窗扇被打开一条缝隙,有冷风吹进来。
钟宝珠还以为是年兽呼吸时带起的气息。
“外祖母……大舅舅……二舅舅……”
窗扇打开一半,年兽整个儿展露在他面前。
“宝珠不孝,不能……”
“钟宝珠——我来吃你了——”
钟宝珠躲在帷帐后面,扒拉着自己的眼皮,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大。
他就算被吃掉,也要被吃个明白!
然后——
“魏骁!”
第88章 除夕
除夕无月,天光暗沉。
窗扇大开,魏骁就站在外面。
钟宝珠房里的烛光照出去,正好映在他的面上身上。
魏骁今夜,穿了一身藏蓝的新衣。
头发也用紫金发冠,整整齐齐地束了起来。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一只脚探出去,一只脚还立在原地。
整个人略显歪斜地站着,有点儿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夜风吹过,送来淡淡的甜酒香气,还有低低的一声轻笑。
魏骁翘起嘴角,看向房里的钟宝珠。
一双像狼崽子一样,漆黑发亮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魏骁身后,小雪飘洒,桃枝摇动。
本该是一幅不错的场景,可是……
“魏骁!”
下一刻,房里的钟宝珠回过神来。
他大喊一声,纵身一跃,就扑上前去。
“我……我掐死你……”
尚在年节里,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所以钟宝珠只说了半句,就把嘴巴闭了起来。
他紧紧地抿着嘴巴,飞扑上前,两只手按住魏骁的肩膀。
上下左右,使劲摇晃!
“魏骁,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跑到我家里来!”
“跑过来就算了,还假扮年兽吓唬我!还说要吃了我!”
“你来呀!你来吃了我呀!”
魏骁站在原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他仍是笑着,故意问:“那你信了?”
“我……”钟宝珠一噎,“我才没信呢!”
他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
“嗯?”魏骁马上抓住他话里的把柄,“我的声音?好听?”
钟宝珠手舞足蹈的,试图解释:“是‘好听’,不是‘好听’!就是很容易辨认的意思!”
魏骁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不过是逗他玩玩儿罢了。
“噢。”他拖着长音,点了点头,“好听——”
钟宝珠继续道:“听见你说的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你!”
“是吗?那方才是谁——”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举起双手,放在面前。
学着钟宝珠方才,躲在帷帐后面,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还学钟宝珠说话。
“‘哎哟,爷爷……爹爹……娘亲……’”
“‘宝珠不孝,不能在你们膝下尽孝了……’”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嗯?”魏骁朝他挑了挑眉,“是谁?”
“我那是……”钟宝珠想了想,“故意逗你玩儿呢!”
他挺起身板,理不直气也壮:“你看,你果然信了吧?”
魏骁颔首:“原来如此。”
钟宝珠趁机转移话题,问:“大晚上的,你不在宫里守岁,来我房里做什么?”
魏骁不假思索道:“故意来吓唬你。”
“什么?!”
钟宝珠不敢相信,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魏骁面不改色,张口就来:“宫里除夕宴会,我与母后,还有一众兄弟姊妹守岁。”
“子时离宫,途经钟府,忽然想起,钟府里有一位胆小如鼠的宝珠小公子。”
“于是下了马车,趁侍从不留神,翻墙入府,来到院里。”
“正要强闯进来,正巧听见宝珠小公子和他的侍从谈论年兽。”
“宝珠小公子口出狂言,不敬年兽,所以我……”
“哎呀!”
还没说完,钟宝珠就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魏骁,你也太啰嗦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噢。”魏骁笑着,应了一声。
“太子府和钟府,都不在一条街上,你怎么途经钟府嘛?”
“那我就是特意来见你的。”
“是特意来吓唬我的吧?”
“对。”
“你……”
魏骁颔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钟宝珠举起手,握起拳头。
“邦邦”两拳,毫不留情,落在魏骁的胸膛上。
打完魏骁,钟宝珠马上把手收回来,伸手去推窗扇。
“滚蛋!”
“诶……”
见他要把窗扇合上,魏骁这才有点儿急了。
“钟宝珠……”
“出去!出去出去!”
钟宝珠要把窗户关上,魏骁偏偏不许。
两个人的手,一里一外,一推一挡,就按在窗纸上。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我逗你的。”
“我不信!我刚刚问你,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我那是逗你玩儿。”
见事情玩脱了,钟宝珠真恼了,魏骁赶忙解释。
“你是不是小傻蛋?”
“你才是傻蛋!”
“你家虽然不比皇宫,但守备也没有这么空虚。”
“你家才空虚呢!”
“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可能翻墙进来?”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和我哥一块儿,从你哥院子里的角门进来的。”
钟宝珠推动窗扇的动作一顿。
他躲在窗扇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目光探究地看着魏骁。
“是吗?这回是真的吗?”
“嗯。”魏骁一本正经,认真地看着他。
“那……”钟宝珠又不明白了,“你和你哥,大半夜的来我们家做什么?你哥去吓唬我哥,你来吓唬我?”
“没有,我哥没吓唬你哥。”
魏骁解释道:“今夜除夕宫宴,忽然有人提起,兄长的婚事。”
“太子殿下的婚事?”
“嗯。”魏骁颔首,“他今年二十二了。”
钟宝珠接话道:“也不是很老嘛。”
大庆之中,男子晚婚,是为常事。
特别是世家贵族的男子。
二十来岁的年纪,要么勤学苦读,要么投军从戎。
待考取功名,建功立业之后,再来商议婚事。
好比钟宝珠的兄长。
他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娶亲。
几位长辈也一点儿都不着急,都说缘分天定,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