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魏骁道,“那日宫宴,本不关她的事。”
“嗯。臣弟告退。”
他们之间说话,口气还是冷硬的。
只是说出口的话,不像从前一样,针锋相对了。
魏昂最后朝魏骁行了个礼,带着两个伴读,转身便走。
温书仪把两个食盒提过来,钟宝珠和魏骁打开看了一眼。
都是很寻常的点心,不过品类很多,满满当当的。
钟宝珠和温书仪尝了一块。
魏骁梗着脖子不肯吃。
钟宝珠就掰了一块,凑到他面前,晃来晃去。
“魏骁,你闻,很香的!”
魏骁抱着手,别过头去:“不吃。”
“真的不吃吗?我和温书仪都吃了一块了,没毒的。”
“我当然不是怀疑有毒。”
魏昂和刘贵妃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给皇子下毒。
再说了,魏昂要当的是太子,又不是七皇子。
毒死他们,有什么用?
魏骁不吃,就是单纯的不想吃。
“真的吗?啊——”
钟宝珠不信,还拿着点心,在他面前转悠。
魏骁看得烦了,干脆伸出手,一把搂住他的腰。
“诶……”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挣脱不开。
两个人贴得很近。
下一刻,魏骁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钟宝珠的手腕。
他拽着钟宝珠的手腕,把他手里的点心往自己面前送。
魏骁一边把他拽过来,一边张开嘴巴,要就着他的手吃点心。
魏骁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拖着长音:“啊——”
“魏骁!”
钟宝珠看见这个场景,吓都被吓死了。
“你自己用手拿着吃!”
“不要对准我的手!你的口水都糊上来了!”
钟宝珠的反抗到底没用,魏骁最后还是从他手里吃掉了点心。
魏骁没碰到他的手,但钟宝珠还是很嫌弃。
他张开手,在魏骁身上擦:“讨厌死了!”
魏骁也没跟他计较,只是嚼着点心:“确实好吃。”
两个人的打闹声,也吵醒了李凌、魏骥和郭延庆。
三个人醒过来,发现有点心吃,忙不迭扑上前。
“阿骁、宝珠,有你们这样做兄弟的吗?”
“怎么还吃独食啊?”
“我也要吃!”
他们六个人,还都是半大小子,正好也饿了。
不到片刻,就把点心搜刮干净。
等吃完了,钟宝珠和魏骁才告诉他们。
“这是魏昂送的点心。”
“啊?”
几个少年震惊,捂着嘴巴,想吐又舍不得,只能咽下去。
好吧,就当他们欠魏昂一个人情好了。
*
弘文馆开馆之后,风平浪静。
魏昂似乎真的长大了,不像从前一样跋扈了。
他不来招惹几个少年,几个少年自然也不招惹他。
两边人马,就这样相安无事。
遇到对方的时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的。
也能够面对着面,平心静气地讲两句话了。
开春之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钟老太傅在府里待不住,又跟着钟宝珠,来弘文馆授课。
老太傅慈祥和蔼,就算是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也都服他。
远离了刘文修,有钟老太傅和苏学士联手教导,魏昂似乎越来越好了。
一晃眼,就到了草长莺飞的二月。
这阵子,几个少年过得舒舒坦坦的。
只有一点,都城之中,不知何时,传起了一则流言。
说,太子殿下尚未娶妻,是因为他是个断袖。
而且,太子殿下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正是御史台里的钟大公子。
流言一出,议论纷纷。
或说原来如此,或说难怪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如此亲厚。
或说——
“我哥……钟大公子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采卓越,越……”
“越来越好!肯定会招惹一些小蜜蜂、小蝴蝶往上扑!”
“宝珠,那叫做‘狂蜂浪蝶’。”
“反正,这种事情肯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难道钟大公子还配不上太子殿下吗?”
或说——
“我兄长……太子殿下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征讨匈奴,平定西域,扫除贪官,造福百姓。”
“难道不许太子殿下喜欢一个人吗?”
不错,这两番话,是钟宝珠和魏骁混在人群里说的。
两个人张大嘴巴,扯着嗓子,跟打擂台似的,给自家兄长说话。
“钟大公子可是御史!”
“太子殿下可是太子。”
“钟大公子才高八斗!”
“太子殿下力能扛鼎。”
“钟大公子配太子殿下,绰绰有余!”
“太子殿下配钟大公子,高出一截。”
“钟大公子最厉害!”
“太子殿下更厉害!”
“钟大公子更更更厉害!”
“太子殿下更更更……”
“更更更……”
这下子,街上百姓也顾不上凑热闹了,赶紧过来,把这两个头顶着头,在街上就要打起来的少年给拽开。
“哎哟,不要打,不要打!”
一口气说了一百个“更”字,钟宝珠和魏骁捂着胸口,都要断气了。
其实,他们两个说的也没错。
寻常老百姓,谁去管太子和御史是不是断袖啊?
当今太子,上马能征战,下马能治世。
钟大御史,提笔能理事,上朝能奏事。
只要他们关爱百姓,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
那他们就是天底下顶好顶好的太子与御史。
断袖就断袖呗!
所以这则流言,只在都城之中,流传了三两日,就销声匿迹了。
比起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是不是断袖,百姓们更喜欢讨论今日菜价、今日肉价和今年上巳节去哪儿玩。
如此一来,背后推动这则流言散播的人,便不乐意了。
第94章 下药
流言蜚语暂歇,转为暗流涌动。
这日是二月廿七,弘文馆旬考的日子。
钟宝珠的运气,实在是不大好。
他又被抽到第一个考试。
不过这回,他不想去城外踏青,也不想去南台山上玩儿。
他对两位兄长和家里长辈,别无所求。
他们也就不能要求他,必须考一个乙等回来。
所以今日,钟宝珠压根就没把旬考放在心上。
他胡乱翻了两页书,草草扫了一眼,就跟着宫人去了考场。
夫子出题,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眨巴眨巴,一个劲地盯着看。
钟宝珠试图用他凶巴巴的小眼神,把答案给瞪出来。
答案没出来,两位夫子不耐烦了,催他作答。
他只好绞尽脑汁,凭借着仅存的一点儿印象,胡说八道一通。
惹得苏学士与小杜夫子扶额摇头,连声叹气。
钟宝珠仍旧眨巴着大眼睛,只是盯着看的对象,换成了他们。
他一脸无辜,眼泪汪汪的。
活像一只讨食儿的小狗。
两位夫子看着他,实在是凶不起来。
最后给他批了个“丙等”,摆摆手,叫他走。
他答得一塌糊涂,牛头不对马嘴,夫子头不对宝珠嘴。
有丙等就不错了!
钟宝珠欢天喜地,抱着旬考册子,朝两位夫子行了个礼,说了一声“多谢夫子”,转身便出去了。
两个夫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摇头轻叹。
钟宝珠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来到花园里。
此时正是二月末,初春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