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有人大喊起来——
“老太爷!老太爷!不好了!”
钟宝珠和老太爷停下脚步,魏骁也在原地站住。
来人正是钟寻身旁的墨书。
他一路小跑而来,路过魏骁身边的时候,不由地愣了一下。
钟宝珠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见了躲得不怎么好的魏骁。
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大喊起来。
“喂!你怎么在这儿?”
魏骁有点儿心虚,跟做贼似的,低眉垂首,挪上前来。
“我也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但这个时候,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老太爷询问墨书:“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你不是跟着寻哥儿,去太子府了吗?”
“怎么回来了?”
墨书缓了口气,一鼓作气道:“回老太爷的话——”
“大公子与太子殿下,已经查清,前日将他二人引至教坊,昨日给两位小公子下药的人,就是刘文修。”
“昨夜里,太子殿下便派出人马,将刘府团团包围,只等捉拿刘文修治罪。”
“结果……结果……”
老太爷皱眉:“结果如何?”
“那刘文修诡计多端,竟趁着看守侍卫换班的时候,翻墙离府。”
“如今已入了宫,由刘贵妃带着,去见圣上了!”
“都城之中,有关大公子与太子殿下的流言,本就传得沸沸扬扬。”
“刘文修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他二人俱是断袖,早有私情。”
“圣上起了疑心,派人来传,要大公子与太子殿下入宫。”
“大公子怕家里人担心,本不愿叫老太爷知晓此事。”
“还是太子殿下派遣,叫小的回来报信。”
一瞬间,老太爷的面色沉了下来,几乎要滴出水来。
钟宝珠和魏骁也愣住了,不自觉握住对方的手,定定地看着他。
旁人都不知道,他二人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魏昭和钟寻,是真的。
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一旦事情暴露,皇帝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但他很有可能会杀了这个臣子。
就算不杀,那也会把人打发得远远的,永世不得回京,再也不得与太子见面。
钟寻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这件事情,对钟寻来说,是灭顶之灾!
墨书看着他们的神色,最后道:“太子殿下有话,他说——”
“不论如何,他会保下大公子。”
“请老太爷速速入宫,把大公子带回府里。”
魏昭也算是有担当。
老太爷略一思忖,只问:“刘文修手里,有没有证据?”
“没有。”墨书连连摇头,“他不过是捕风捉影,大公子与太子殿下一向小心,不曾……”
钟宝珠和魏骁赶忙大喊一声:“墨书!”
你怎么不打自招了?
老太爷瞧了他二人一眼,也不在意,只是道:“那就好。”
没有证据,只拼嘴皮子。
谁能拼得过他们文人?
老太爷当即冷静下来,沉着应对。
“刘文修奸险歹毒,竟敢污蔑寻哥儿,意图拖太子殿下下水。”
“替我准备朝服,我入宫走一趟。”
“是。”
墨书领命,当即跟着几个老仆,下去准备。
钟宝珠一脸担忧:“爷爷……”
“没事。”老太爷摸了摸他的脑袋,“爷爷去去就回。”
“我和爷爷一起去。”
“不可,你年纪还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万一抵挡不住,说漏了嘴,可怎么办?”
“也是。”钟宝珠点点头,“那我就在家里,等爷爷回来。”
“嗯。”
老太爷振了振衣袖,大步朝前走去。
钟宝珠和魏骁跟在他身后,同样气势汹汹。
大敌当前,他们也顾不上闹别扭了。
*
钟老太傅换上朝服,登上马车,就进宫去了。
钟宝珠和魏骁站在门外,目送马车远去。
魏骁转过头,见钟宝珠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开了口。
“钟宝珠,没事的。”
“你哥聪明,我哥又护着他,你爷爷也进宫了。”
“他们都会没事的。”
钟宝珠转过头,看着他,最后也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两个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不多时,钟大爷与钟三爷、大夫人与荣夫人,也赶回来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本和钟寻一块儿,就在太子府上,与太子议事。
他们两个,原本也想跟着进宫。
可是圣上传召,并没有要他们两个一同进宫。
况且,他二人留在宫外,总能打探一些消息。
比所有人都待在宫里强。
刘文修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的消息,就是他们打探来的。
大夫人与荣夫人,原本还在药材铺买补品。
家里侍从急匆匆来报,她们还以为钟宝珠又出了什么事情。
行至半路,碰到钟大爷和钟三爷,才知道是什么事。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分明十分担心,却还要强撑着宽慰对方。
“寻哥儿和太子殿下,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左不过是刘文修胡说八道。”
“别急别急,想来晚上就回来了。”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走回正堂,焦急等待。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一块儿。
紧张担忧的时候,握住对方的手。
等稍稍回过神来,马上又松开手。
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牵着手不舒坦,松开手更难受。
他二人就这样别别扭扭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日落西山,很快就隐没在山头那边。
眼看着宫门就要下钥了,众人越发紧张起来。
“哎呀,这……”
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怕不是……
怕不是要被关在宫里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情况,但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更不敢说出口。
他们耐不住性子,跑到府门外,一个劲地张望。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暗,侍从在门上挂起灯笼。
忽然,街上石砖轻轻震动。
两辆马车,出现在街道尽头。
众人精神一振,忙不迭迎上前去。
“爷爷!哥哥!”
钟宝珠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跑上前去,掀开车帘。
“哥哥!爷爷!”
钟寻和老太爷,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
魏昭身为太子殿下,却坐在后面。
钟寻扶着老太爷下了车,众人都迎上前。
“爹,怎么样了?”
老太爷摇摇头:“没事了。”
“太子殿下与寻哥儿清清白白。”
“刘文修私用禁药,胡乱攀扯太子殿下与朝中大臣,褫夺官职,放逐岭南。”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刘贵妃褫夺封号,贬为宝林,禁足一年。”
“这是为何?”
“刘文修手里有禁药,刘贵妃自然知道,圣上那边……”
是了。
刘文修会用禁药,保不准刘贵妃也会用。
圣上宠爱贵妃,但更爱惜自己的身子。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姑息。
倘若轻拿轻放,宫中嫔妃有样学样,可怎么得了?
所以这一战,是他们赢了。
可以算是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