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你和阿骁又玩什么呢?”
“别闹了,等会儿吃不下饭。”
“我现在就有点吃不下了。”
正巧这时,另一辆马车从后面驶上来,和他们擦肩而过。
郭延庆掀开车帘,李凌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很是嫌弃:“咦——”
“宝珠,你可千万别吐啊!这车里这么多人,你吐一口,那还得了?”
所有人都以为钟宝珠是在故意作怪,拿他取笑。
偏偏钟宝珠说不出话来,只能举起手,一边使劲拍打魏骁的手臂,一边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没跟你们开玩笑!不许笑我!
一群人里,只有钟寻起身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宝珠,怎么了?”
他关切地看着钟宝珠,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收敛了笑意,拿来痰盂,摆在他面前。
“宝珠,怎么样?”魏昭也过来了,“头晕不晕?还想不想吐?”
钟宝珠摇摇头,不想。
“是中午没歇息好,叫风扑了,还是马车太快,晃得太厉害了?”
钟宝珠继续摇头,不是。
“那……”
话没说完,钟宝珠缓过神来,高高地扬起手,重重地落下去。
“啪”的一声巨响,巴掌落在魏骁的手背上,留下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钟宝珠大声告状:“魏骁!是魏骁!他故意掐我!”
一听这话,钟寻当即变了脸色。
不等他开口,魏昭便呵斥道:“阿骁,干什么呢?好端端的,掐宝珠做什么?”
“我……”
魏骁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他只是低下头,忍着手上疼痛,继续帮钟宝珠揉揉肚子。
他不是故意的,至少这回不是。
他只是想事情想入了神,手上不自觉一用力。
就……
钟宝珠气得不行,又抬起脚,踩了他两下。
魏骁没还手,魏昭也没制止,就看着他们闹。
到最后,还是钟寻喊了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会儿没看住就打架。”
钟寻握住钟宝珠的胳膊,把他从魏骁怀里提溜起来。
“别坐在一块儿了,过来跟哥一起。”
“噢。”
听见钟宝珠要走,魏骁连忙抬起头。
正要说些什么,就被魏昭拍了一下肩膀。
“不许闹了。”
魏骁沉默着,看向钟宝珠,用眼神说“对不起”。
这一回,他和钟宝珠,终于被远远地隔开了。
所有人都挡在他们中间,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钟宝珠被钟寻提溜着,挨着他坐下,抬头对上魏骁的视线,不自觉往后躲了躲。
他误把魏骁的眼神当成挑衅,躲在哥哥身后,用手扒拉着眼睑和嘴角,朝他扮了个鬼脸。
正巧这时,钟寻回头,看见他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喊了一声:“宝珠!”
“嗯?”钟宝珠收起鬼脸,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哥,怎么了?”
“你也要安分些,别总是招惹七殿下。”
“我没惹他!是他先勒我的!”
“你没惹他,那你是怎么坐到他怀里去的?”
“我……”钟宝珠一噎,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还真是——”
钟寻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又爱玩,又玩不起。”
“我才没有!”
钟寻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钟宝珠翘起嘴巴,“哼”了一声,也别过头去。
这边兄弟两个在说话,那边兄弟三个也在讲话。
魏昭和魏骥一左一右,坐在魏骁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
魏昭摆出大哥的架势,正色道:“上午才讲的和,下午和好饭还没吃,又吵起来了。”
魏骥点了一下头:“就是。”
魏骁却梗着脖子反驳:“没吵架。”
“都闹成这样了,还嘴硬?”
魏骥点了两下头:“就是就是。”
“本来就没吵架!”魏骁理直气壮,“他打我两下不就好了?”
“合着还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就是……”
魏骥还没来得及点三下头,就被魏骁打断了。
“你闭上嘴,一边玩去!”
“阿骁,怎么跟弟弟说话的?”
“大哥,我没事,你们继续。”
魏骥捂着嘴,连连后退。
“反正就是没吵架,是你们小题大做。”
“嘿,你这小狗,还反咬你哥一口。”
魏昭扬起手,作势要打。
魏骁也不怕他,抬头就迎。
僵持片刻,魏昭到底没舍得下手,只是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再这样吵吵闹闹的,干脆把你们两个分开算了。”
“不行!”魏骁厉声拒绝。
“好好好,不行不行。”
魏昭被他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黏在一起就吵架,要分开又不乐意。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魏骁知道他在看自己,便昂首挺胸,回看过去。
从他这个角度看,他的兄长和钟宝珠,正好坐在一条线上。
两个人的身影,一近一远,一大一小,几乎重叠。
没由来的,魏骁耳边,再次响起那句话——
“太子殿下,我心悦你!”
这句话是钟宝珠说的。
或者说,是钟宝珠在他的梦里说的。
他到底是胡说的,还是……
还是认真的?
魏骁不懂,却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刚才,兄长来弘文馆接他们,钟宝珠才会欣喜若狂地跑上前去,向他问好。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刚才,钟宝珠才会放着空车不坐,非要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钟宝珠喜欢他兄长,所以……
所以,在他的梦里,钟宝珠宁愿送掉性命,也要让兄长得偿所愿。
不!不可能!
魏骁身形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钟宝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兄长?
钟宝珠才十三岁,平日里不是吃就是玩。
要不然,就是和他吵架打架。
他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
没错,他应该什么都不懂。
在梦里,也不过是胡说八道。
魏骁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就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也没有察觉。
直到钟宝珠走到他面前,大喊一声:“魏骁!”
“嗯?”魏骁抬起头,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
“你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遍了!”
“没什么。”
其他人已经下了马车。
钟宝珠和哥哥赌气,魏骁又在想事情,两个人就落在了后面。
钟宝珠看了眼马车外,小声问:“我刚刚打你,很疼吗?可是……是你先勒我的啊。”
“不疼,还没有弹弓打一下疼。”魏骁站起身来,扶住他的肩膀,“你先走。”
“噢。”
掀开车帘,魏昭就站在马车旁。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着钟寻,刚把他从车上接下来。
两个人趁机靠近,讲了两句话。
紧跟着,钟寻把手收回来。
魏昭笑着,转头看见两个弟弟,也朝他们伸出手。
“两个小祖宗,终于舍得出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魏骁猛地反应过来。
他双手穿过钟宝珠的胳肢窝,把他往里一搬,藏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