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
“你干嘛?”
钟宝珠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会儿我下,一会儿你下。你有毛病啊?”
魏骁难得没跟他斗嘴,大步跳下马车,一把握住兄长的手臂,把他拽开。
不许!
钟宝珠不许和兄长牵手!
*
一路吵吵闹闹,好不容易抵达太子府。
几个少年下了车,直奔魏骁院子而去。
“快快快!”
“谁都别跟我抢啊,这回我一定要占一个捞菜的好位置。”
“那你就吃菜吧,我们可是要吃肉的。”
一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谁踩我鞋啊?鞋底差点掉了!”
“不是我,我没踩。”
“别急别急,你们看,已经有垫底的了。”
几个人挤在一起,回头看去。
只见魏骁抱着手,踱着步子,走在最后面。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凌问:“阿骁怎么了?掉魂了?”
魏骥摇摇头:“不知道,刚刚在车上就这样。”
钟宝珠一脸认真:“应该是在学大人、扮成熟,他经常这样。”
“宝珠,你别……”
众人试图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骁听见这话,缓缓抬起头,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顿觉不妙,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救命啊!
魏骁也顾不上什么喜不喜欢了,一甩衣摆,拔腿就追。
钟宝珠一逃,魏骁一追,其他人也跟着跑起来。
一群少年,你挤挤我,我推推你,呼啦啦往前跑。
钟寻和魏昭走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个小孩,还真跟小狗似的。”
“挤在一起,汪汪乱叫,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正说着话,钟宝珠一马当先,跨上石阶,用力推开房门。
“我是第一!在我后面的都是小猪……”
话还没完,魏骁一个箭步追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他,往后一带。
“钟宝珠,你给我过来!”
“啊!”
趁着这个空档,魏骥和郭延庆仗着自己身量小,弯下腰,往里一钻。
“我才是第一!”
“那我是第二!”
“诶!”
钟宝珠被魏骁抱在怀里,急得不行,使劲蹬脚。
“魏骁,放开我!你这样搂着我,你自己也进不去!你这是损人不利己!”
魏骁紧紧地抱着他,把他往后拖,咬牙道:“要的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
就在这时,李凌朝他们挥了挥手,第三个走进房里。
没多久,温书仪也追了上来,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朝他们行了个礼。
“得罪了,我先进去了。”
“不!”
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第一变成垫底,钟宝珠气得仰天长啸。
四个人动作很快,马上就占好了想要的位置。
他们留出两个相邻的空位,看向钟宝珠和魏骁。
“你们两个,还能坐在一块儿吗?”
“我看难,要不还是把他们两个隔开吧?”
“我们今晚吃的可是汤锅,万一他俩打起来,那可真是……”
话没说完,但四个好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们忙不迭站起身来,拖着软垫,就要换位置。
可就在这时,钟宝珠大喊一声——
“能!”
他磨了磨后槽牙,转过身,一把搂住魏骁的脖子:“有什么不能的?”
“今晚本来就是我和魏骁的……和好宴会,我们两个不坐在一起,这像话吗?”
魏骁低下头,看着他,露出那个熟悉的、阴恻恻的笑:“对,我们要坐在一起。”
几个好友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们。
“真的吗?”
“哥们,别口是心非了。”
“七哥,你的头顶又在冒黑气耶。”
正巧这时,钟寻和魏昭走到他们身后。
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推了他们一把。
“好了好了,别挡着路,快进去坐。”
两个弟弟顿时消了气焰,乖乖走进房里。
一群人先占好位置,才脱掉外裳,去洗脸洗手。
等他们收拾好,重新在位置上坐下,魏昭才吩咐侍从:“把锅子和炉子都抬进来。”
他不放心,又故意吓唬几个小孩:“别乱动啊。万一烫着了,太子府可不给治。”
“嗯嗯!”
六个少年围成一圈,跪坐在软垫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所有人都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除了钟宝珠和魏骁——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四手交叉,把手按在对方的膝盖上。
反正是乖得不能再乖了,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四个侍从抬着铜炉,另有两个抬着铜锅,从外面进来。
铜炉里是木炭,在外面点着了,散了烟,才抬进来,摆在正中,也不熏人。
铜锅里则是羊汤,用羊骨头熬的,加了点白萝卜和胡椒,汤色发白,香气扑鼻。
紧跟着,又有十来个侍从,把膳房备好的生肉生菜送进来。
肉有好几种,切成薄片的羊腿肉、砍成小段的羊肋排、剁得黏糊的羊肉羹。
还有一种肉,也是羊腿肉,不过做法不同。
要把羊腿肉去了骨,用油纸包紧实,送到冰窖里冻起来。
等羊肉冻硬了,再拿出来,用做木工活的刨子,刨成木屑一样的薄片。
用刀切鲜羊肉,不论菜刀多锋利、厨子刀工做精湛,都切不成这样。
这个吃法,还是小皇叔想到的。
就是上回,请他们去马球场打马球,又送他们去八宝楼吃午饭的安乐王。
肉就是这几样,每样都备了十来盘,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
菜却不多,除了锅里原本就有的白萝卜,就只有一盘葵菜、一盘芥菜,还有一盘他们都不爱吃的波斯菜。
侍从搬来桌案,将肉菜一一放好。
一群少年眼巴巴地看着,跃跃欲试。
“太子殿下,我们能动了吗?”
“饿得不行了,再不吃就要晕倒了。”
“我觉得能!我说一个数……”
“不能。”魏昭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
“为什么?!”众人震惊。
“你们还这么小,从来没下过厨,什么都不懂,肉熟没熟也看不出来,吃坏肚子怎么办?”
“我们懂得!我们什么都懂!”
“肉变色就是熟了,实在不行,就多煮一会儿!”
“我们又不是傻蛋,又不是第一次吃锅子,都吃了几十次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反驳,但是魏昭不为所动。
他理好衣袖,端起一盘羊肉,走到他们中间,在炉边蹲下。
“看着啊,现在锅里羊汤还没煮沸,不能下肉。”
“我们知道!我们不傻!”
魏昭在他们面前,实在是没什么太子架子。
几个少年明显不耐烦了,他也不生气,还是一板一眼地教他们。
没办法,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们,惯就惯着点吧。
羊汤沸腾,下入羊肉。
钟宝珠坐在软垫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盯着魏昭下肉。
魏骁就坐在他旁边,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凑近一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兄长?他的兄长!
钟宝珠竟然盯着他的兄长流口水!
魏骁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一把捂住钟宝珠的嘴巴,把他按进怀里。
“唔……”钟宝珠胡乱挥舞着双手双脚,“魏骁,你又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