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钟宝珠眉头一皱,坐直起来,“不对!”
“怎么了?”
“还有一个办法!”
钟宝珠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
“元宝,你去找我哥,就说我病了!”
“小公子,这……不太好吧?”
“去呀!”
钟宝珠伸手推他,还不忘叮嘱。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就说我得了风寒,有点发热咳嗽。只许找我哥,不许找我爹,更不准惊动爷爷,知道吗?快去!”
元宝拗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
钟宝珠解开头发,脱掉外裳,爬到床上躺着。
想想还是不太真,于是又下狠手,使劲拍了两下脸颊。
揽镜自照,通红两腮,好像中午吃的烧鸭屁股。
嘻嘻,不错不错。
他靠在床上,翻开枕头,拿出藏在底下的话本,就看了起来。
才看两页,外面廊上,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元宝的声音。
“从马球场上回来,就不大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人也迷迷糊糊的。”
钟宝珠合上话本,重新藏好,又钻进被窝里躺着。
“小公子怕老太爷担心,又怕三爷发火,这才让小的去请大公子。”
钟宝珠躲在被窝里,没忍住翘起嘴角。
这个元宝,走的时候扭扭捏捏,演起来还真像。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把嘴角放下去,房门就打开了。
钟寻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掀开他盖在脸上的被子。
“宝珠,怎么样?”
钟宝珠躺在被窝里,拽着被角,望着兄长。
“哥……咳咳……我好像是风寒了……”
钟寻弯下腰,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是有点烫。”
中午吃了羊排,还是烤的,不热才怪。
“可还有其他症状?头晕不晕?”
“晕。”钟宝珠用力点头。
写功课写得他头晕眼花。
“喉咙呢?疼不疼?”
“有点痒,想咳嗽。”
“大抵是风寒了。”
钟寻转过头,正要吩咐元宝。
钟宝珠连忙拽住他的衣袖,“腾”地一下坐起来:“哥,不是什么大病,千万不要告诉爹和爷爷!特别是爷爷,我不想让爷爷担心!”
“哥知道。”
钟寻拍拍他的手,从腰上摘下玉牌,递给元宝。
“你去我院子里,找到墨书,让他从后面角门出去,请回春堂的孙大夫过来一趟。”
钟寻的院子靠墙临街,有角门可以出入,不必途经钟府正门,也就不会惊动旁人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倒回床上。
元宝领命出去。
钟寻回头看向钟宝珠,帮他掖了掖被子,又搬来矮凳,在床前坐下。
他脾气好,一向温和,对钟宝珠这个弟弟更是宠爱有加。
可是这回,钟寻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开口轻斥。
“这才正月,外面天寒地冻的,爹和爷爷都不让你去打马球,你还非要去。”
钟宝珠心里一沉,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哥哥。
我都这么可怜了,还要骂我吗?
钟寻对上他小猫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顿了顿,到底没舍得再说重话。
“这一回,哥可以帮你瞒着爹和爷爷。只是从今日起,到六月份,都不许再去打马球了。”
到六月份,那都是酷暑盛夏了!
这怎么能行?
“不不不!”
钟宝珠连连摆手,好似一根竹蜻蜓,又从床上飞了起来。
“哥,这不关马球的事!不是马球的错!我打马球的时候还好好的!”
钟寻皱起眉头,目光探询:“那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我……”钟宝珠揪着被角,眼神飘忽,脑子转得飞快,“我……”
忽然,他灵光一闪,大喊一声——
“就怪魏骁!”
“七皇子与你又怎么了?”钟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他……”
钟宝珠左顾右盼,语无伦次。
“他他他……他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偷看……害我吹了风!”
第4章 喝药
“什么?!”
一听这话,钟寻当即变了脸色,霍然起身,还险些带倒了凳子。
钟宝珠坐在床上,两只手揪着被角,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
“当时我们打完马球,出了一身汗,就各自回房去沐浴。”
“魏骁嫌我洗得太慢,直接推门进来,害我吹了风,还……”
“还把我给看光了!”
钟宝珠越说越坚定,越说越有底气。
他可没有撒谎。
这是实情,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魏骁就是这样对他的。
“所以……”
钟宝珠身子一歪,柔柔弱弱地倒在榻上,又掩着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我就这样得了风寒。”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钟寻显然是气急了,攥紧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啊?”
钟宝珠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拽住哥哥的衣袖。
“哥,你说什么?魏骁他哥对你做什么了?”
他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对,魏骁是七皇子,他上头有六个哥哥,哥,你说的是哪一个?”
“没什么。”钟寻清了清嗓子,把衣袖收回来。
他摸了摸钟宝珠的脑袋:“你和魏骁,平日里打打闹闹,有来有往,也就算了。”
“可是今日,他竟敢这样对你,实在是太失礼,太没有分寸了。”
“就是!就是!”钟宝珠双手叉腰,狐假虎威,连声附和。
“你别怕,哥明天就去找太子,跟他说说。”
“谢谢哥,哥真好。”
钟宝珠一听哥哥说,明日要去告魏骁的状,马上就有了精神。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魏骁的罪行——
“魏骁骂我是‘傻蛋’!”
“魏骁不拉住我,害我摔倒!”
“魏骁骑在马上,害我打不到他!”
钟寻蹙眉,迟疑道:“宝珠,这最后一条?”
“他……”钟宝珠想了想,“是他故意引我打他的。”
“如此。”钟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般。”
“反正……”钟宝珠把手收起来,“反正魏骁可坏了、可讨人厌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再加上两只脚也不够!”
钟寻轻笑出声,把自己的手递到他面前:“那就再加上哥哥的手。”
钟宝珠也傻笑起来,拍了一下哥哥干净白皙、带着薄茧的手。
兄弟两个,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就这样笑吟吟地望着对方。
钟宝珠眼珠一转,又道:“哥,我都病成这样了,过几日弘文馆……可怎么办呀?”
“不打紧。”钟寻正色道,“弘文馆还有七日才开馆。你的风寒不重,七日之内,应该能好。”
“啊……”
钟宝珠一愣,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好,失算了。
他应该等几日再装病的。
“那……那那那……”
他回过神来,还想再争取一下。
“那万一好不了呢?哥,你知道的,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