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爹看看,怎么了?”
钟三爷随手翻开一册书,定睛一看,登时勃然大怒。
“钟宝珠,上回旬考又是丙等,回来怎么没说?”
“我……我忘了……”
“上上回还是丁等!你究竟是怎么考的?”
“我……我就是不会嘛……”
“你还在书上画乌龟?”
“那是王八,不是乌龟!”
对上钟三爷严肃的目光,钟宝珠缩了缩脖子,试图甩锅。
“而且……而且,那是魏骁画的,不是我画的。”
“胡说!这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
“我……我我我……”
钟宝珠实在是受不住了,大喊一声:“爷爷!”
“你看我爹啊!我都这样了,他还要教训我!”
“我还在吃饭呢,被他骂几句,我都吃不下了!”
老太爷连忙沉下脸,喝止道:“老三,用饭不教子。”
“是。”
荣夫人也在桌案底下,踹了他几脚:“把宝珠骂得肚子疼,不还是你去请大夫?”
“是——”
钟三爷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把书册放下。
他转回头,正准备专心吃饭,忽然又看见案上那盆鸡汤。
两只养了半年的老母鸡,放血褪毛,清理干净,也不砍开,完完整整地放进砂锅里,加上红枣枸杞,小火慢炖。
很是滋补,适合在冬春之交食用。
他们既然分作两处吃饭,两只鸡也就是一处一只。
不过,他们案上的这只鸡——
两条鸡腿、两根鸡翅,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圆滚滚的鸡身子,还留在盆里!
钟三爷皱着眉,抬起头,就看见钟宝珠坐在榻上,左手鸡腿,右手鸡翅,一边一口,吃得正香。
“谁给他的?他不是才吃了两个鸡腿吗?怎么又吃上了?谁家的鸡长三条腿啊?”
大夫人与荣夫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给的,怎么了?有异议?”
“这……”
钟三爷哽住,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们就惯着他吧。”
大夫人道:“宝珠伤了手和腿,不得多吃点鸡腿鸡翅补补?”
钟三爷无奈道:“他伤的是胳膊,又不是翅膀,吃鸡翅能补什么?”
荣夫人也道:“照你这么说,宝珠伤的是人腿,不是鸡腿,还得弄条人腿给他补?”
“这……”
钟三爷实在是说不过她们,再次哽住。
钟大爷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他碗里。
“三弟,吃罢。你这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一大家子都宠着钟宝珠,他们能怎么办呢?
只能跟着一起宠了。
另一边,钟宝珠坐在小榻上,把鸡腿肉剔下来,浇上汤汁,分成两份。
一份给老太爷和钟寻吃,一份给钟大爷、大夫人和荣夫人吃。
唯独钟三爷没有。
一瞬间,家里人纷纷夸奖钟宝珠。
就连钟大爷也临阵倒戈:“宝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
钟宝珠拿着光秃秃的鸡骨头,扬起小脸,自信满满。
就算他偷吃点心,扰乱课堂,装病骗人,陷害长辈,那又怎么样?
他照样是家里最最最受宠的小孩!
第30章 和爹谈心
一家人聚在钟宝珠房里,热热闹闹地用过晚饭。
天色渐晚。
一众仆从入内,将案上的残羹冷炙、杯盘碗碟,收拾齐整,送回膳房。
紧跟着,他们又送来洗手净面的热水,还有清口养胃的热茶。
一大家子,或坐在榻上,或围在案前,一边饮茶,一边闲聊。
钟宝珠吃饱喝足,也抱着毛毯,靠着软枕,跟没骨头似的,歪在榻上歇息。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家里人说着话。
“对啊。那个刘文修,可讨人厌了。他对十皇子就和蔼可亲,对我们就拉着张死人脸,好像我们欠他钱似的。”
大夫人一拍桌案:“可恶!”
钟大爷连忙劝慰:“气大伤身,不值当。”
“不光这样,他还经常对着我们叹气。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他还要叹气,好像我们全都是小蠢蛋一样。”
荣夫人二拍桌案:“太可恶了!”
钟三爷也赶紧劝她:“好了好了,消消气。”
“不光是这两样,他还经常把我们的功课丢到地上,用脚踩过去。我的功课上,都有好几个黑脚印……”
这一回,他话都还没说完。
钟三爷倏地瞪大眼睛,三拍桌案:“简直可恶!”
众人又要去劝,可是还没开口,钟三爷就猛地站起身来。
“朝堂之争,宫闱之斗,怎么能带到弘文馆里来?怎么能牵连到你们这些小孩?”
“姓刘的,分明就是欺我钟家体面,欺我宝珠无人撑腰!简直是欺人太甚!”
“钟宝珠,你别怕,爹这就找他们去!”
钟三爷还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只是这回,不再是斥责了。
他一边说,一边抄起案上的摆件,就要出门。
走出去没两步,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又觉得摆件太轻,威力不足。
于是他折返回来,弯下腰,两只手握住案脚,要把整张书案给搬起来。
见此情形,众人自然是急急忙忙去拦。
“三弟,三弟,你冷静点!”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现在去刘府,打他一顿,只会落人话柄。”
“正是正是,刘家与我们素来不睦,你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钟大爷与大夫人在劝,荣夫人反倒在旁边拍着手,呐喊助威。
“大哥、大嫂,你们别拦他,让他去!难得替我们宝珠出一次头!”
钟大爷与大夫人被气得哭笑不得,夫妻二人连声道。
“哎哟!三弟妹,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哪有你这样的?不帮忙拦着,还一个劲地赶他走。”
“爹,您老也不说句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您老再不发话,三弟都要扛着桌案,去刘府找人算账了!”
老太爷端坐榻上,笑呵呵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宝珠。
钟宝珠也朝爷爷笑了一下,随后喊了一声:“爹!”
钟三爷握着案脚,拽了半天,都没能把桌案扛起来。
他正色道:“宝珠,你也不用劝爹,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爹先礼后兵,先去找他理论,要是他死不悔改,就给他来上一下。”
“他也是文人,虽然年纪比爹小些,但是他个子矮,还没爹长得高。”
“真要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打得过爹……”
钟宝珠又道:“刘文修不在刘府里。”
钟三爷眉头一皱,回头看去:“你说什么?”
“他今晚住在弘文馆里。弘文馆有侍卫把守,爹你进不去。”
钟三爷动作一顿,随后双手一松,就把桌案放下了。
他甩了甩手:“这玩意重得很。”
钟宝珠故意问:“爹,你不去了?”
“不去了。”钟三爷道,“他在弘文馆里,爹怎么去?还没进门,就被侍卫抓起来了。”
“那就好。”
钟宝珠笑嘻嘻的,看着他说。
“爹,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我才说了三句话,你就急着要帮我出头。”
“你对我好好啊!”
他这么一说,家里人也都反应过来,跟着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