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钟寻清冷的声音,倏地响起。
“不可。”
钟宝珠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
钟寻正色道:“出去玩儿可以,但告假一事,还需商榷。”
“不要不要!不需商榷!”
“好端端的,无病无灾,告假去玩,爹那关怎么过?”
“不过关!不叫他知道就行了!”
“不可以。”
钟寻思忖片刻,拿定主意。
“正好明日就是旬考,你考过旬考,再拿一个乙等,哥就帮你告假。”
“乙等?!”钟宝珠大惊失色,“我这辈子只考过一回乙等!就是……”
钟寻温声道:“你要出去玩儿,总要拿出点成绩来,给爹看看,堵他的嘴,是不是?”
“我……”
钟宝珠见哥哥这里说不通,连忙转过头,看向魏昭。
“太子哥哥,你刚刚还答应我的……”
与此同时,钟寻也回过头。
兄弟二人,齐刷刷看着他。
魏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一边假意咳嗽,一边别过头去。
他避开钟宝珠的眼神,却朝钟寻挑了挑眉。
“宝珠,听你哥的。”
“啊!”
钟宝珠气得不行,“嗷”的一嗓子,就闹开了。
“太子,你不是太子吗?你怎么还听我哥的啊?这不对!”
“宝珠,这很对。”魏昭低声道,“你得听他的,我也得听他的。”
“他是你的伴读,又不是你的夫人,你听他的干嘛?一点魄力都没有!”
“那你可就错了,他还真是……”
话还没完,钟寻轻咳两声,就打断了。
钟宝珠和魏昭,分别坐在两辆马车里,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缩了缩脖子。
低眉垂首,安安分分。
一片死寂里,不知道是谁,一时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钟宝珠悄悄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扫过在场所有人。
下一刻,他举起手,大声控诉。
“启禀两位兄长!李凌笑话我!”
李凌赶忙捂住嘴:“我没有……”
钟宝珠又道:“我觉得,不能只看我的旬考成绩,也得看他们的!”
李凌低声劝阻:“别……钟宝珠,你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昭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寻的脸色,便开了口。
“宝珠说的对。”
“既然你们要一块儿出去玩,自然不能只逮着他一个人。”
“阿骁、阿骥、阿凌,还有延庆,你们四个,也要考个乙等回来才行。”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瞬间有点慌了。
就连魏骁,也顾不上装深沉了。
几个人一起喊起来。
“大哥!”
“表哥!”
“太子哥哥!”
“你凭什么只管我们?”
魏昭道:“就凭你们喊我一声‘哥’。”
李凌愤愤不平,大声质问:“那温书仪呢?凭什么不管温书仪?”
魏骥和郭延庆连忙跟上:“对啊,还有温书仪呢!你偏心!”
魏昭反问道:“温公子需要管吗?”
“啊?噢。”
三个少年马上蔫了下去。
确实不用。
温书仪勤学苦读,每回旬考,都是甲等。
既然如此……
几个少年悄悄抬头,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车夫道:“回殿下、大公子,温府到了。”
下一刻,几个少年齐声道:“不许!”
“温书仪不许下车!拦住他!”
“劳烦改道,去太子府!”
“温书仪,教我们念书!走!”
*
一月之内,每十日为一旬。
凡是大庆朝中官员,当值九日,休沐一日,便称为“旬假”。
弘文馆的规矩,与朝堂相同,只是在旬假之前,又空出一日,用作考校,称为“旬考”。
旬考主要是考背书解题。
这十日来,夫子教了什么,就考他们什么。
一群少年里,只有温书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其他几个少年,特别是钟宝珠和魏骁,每日不是吃,就是玩。
他们能把夫子布置的功课写完,就算是用功了,更别提应付考试。
弘文馆正月下旬开馆,到如今三月初,他们听了一个半月的课,也经历了三四回旬考。
除了刚来弘文馆那几日,因为和对方吵架,认真学了一点,考了个乙等。
其他几回,要么是丙等,要么就是丁等,干脆没通过。
前阵子,钟三爷拿着钟宝珠的旬考册子看,还气得七窍生烟。
这一回,钟寻和魏昭说,要等他们考了乙等,才给他们告假。
一时间,几个少年都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就要往太子府赶。
马车在太子府外停下。
一群人忙不迭下了车,乌泱泱地进了门,又挨挨挤挤地往里跑。
闯进熟悉的院落,霸占魏骁的书案。
“魏骁,你的案上怎么这么多兵器啊?还有沙袋?你在练‘千里追踪’?”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快收拾了!”
“距离明日旬考,还有不到七个时辰。”
“听起来还蛮久的嘛。”
“你不吃饭,不睡觉啊?”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书案清空,又搬来六张软垫,摆在周围。
不消片刻,他们就在案前坐定,打开书袋,拿出书卷。
“苏学士这几日讲了哪些东西?谁还记得?”
“我的书呢?糟糕,我好像忘了把我的书带回来。”
“那你还学个屁?一边去,给我们端茶倒水。”
“说得好像你们有学一样,不都是第一回翻开书?”
“温书仪?温书仪人呢?快来帮我们画个范围,再帮我们压个题。”
“快点快点,你最了解苏学士了,别磨磨蹭蹭的。”
温书仪落在最后,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拂袖落座。
“你们几个,这阵子全然没听课吗?”
“没有啊。”众人理直气壮。
“临时抱佛脚,是行不通的。你们应该从一开始就……”
“不听!不听!”
钟宝珠捂着耳朵,使劲甩了甩脑袋。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讲大道理了!”
“可是……”
“你再讲大道理,天都黑了!而且……”
钟宝珠顿了顿。
“你也不想一个人去南台山吧?那多没意思啊?”
温书仪轻声道:“我可以不去。”
“啊……啊?”钟宝珠忙道,“不行!说好了要去,就是要去!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他捏起拳头,在温书仪面前晃了晃。
“你要是过了旬考,不去南台山,我就带着魏骁和李凌,杀进你家里,把你绑过去!”
“到那时候——”
钟宝珠翘起嘴巴,笑得得意。
“你就不是去游玩的,你是被小土匪绑架过去的!”
温书仪失笑:“好好好,教你们。”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把书卷纸笔递过去,一群人围上前。
分明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在他的带领下,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这阵子,苏学士讲的是这几章。”
“这么多!少一点!”
“我觉得,苏学士可能会考这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