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不解其意,挠了挠头,照做了。
鱼儿入水,扑腾了几下,随即竟悠哉地游动起来。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水没问题。
李景安解释道:“鱼儿想要成活,得水足够清澈,含氧量足够高。”
“况且这只是一盆水,最是浅薄,需要的氧量和清澈度更高些。”
“如今鱼儿能在里头活的如此恣意,便足够说明水没问题了。”
“但到底也不好立刻饮用,还需要再等上一晚上,如果明日一早,这鱼儿还能活着,便是没事儿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那水听说你们如今扩的跟个小池子似的?”
闻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刘三立。
他们原先也不想扩那么大的,但架不住刘老实在坚持,只得照着做了。
如今被县太爷这么一问,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刘三立没好气地呛声道:“怎的,你还不想扩么?”
李景安被直直的一呛,脸上顿时露出些无奈来。
怪道这人上了岁数,就容易和那孩子类似。
瞧瞧——
他不过是一句没顺上这位的心意,便吃了这么大的挂落了。
“没这个意思。”李景安摆了摆手道,“扩的很好。”
“那水里的气太足了,又是被贸然放出来的,看着平和,可实在凶险。”
“若不扩开了,增大他和外面兑换气体的面积,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还是刘老您见多识广,即便不用我的嘱托,也都处理的极其妥帖了。”
刘三立的脸色立刻好了一些,只是依旧嘴硬:“哼,油嘴滑舌。这点倒是和你那父亲有些类似。”
李景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些无奈来。
他那个电子父亲么……
哎,算了,不想了。
实在是不想跟他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啊……
木白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深瞥了刘三立一眼,目光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刘三立触及他的视线,面上神色一僵,不自然地干咳两声,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如今这吃水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大人若是无事,便去休息吧。您在这儿接连晕了两回,说什么也得让大夫好好瞧瞧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啊大人!大夫还没走远哩!您快让他给瞧瞧,要是真落下什么毛病,俺们可怎么过意得去!”
“是啊大人,俺们还特意给您留了好几尾活蹦乱跳的鱼!都说鱼汤最补身子,您先去歇着,俺们这就去给您炖上?”
“大人,俺们村还有好些个土产,您尝个鲜再走也不迟啊!”
李景安抬头望了望天色。
按照来时所耗的时辰,此刻动身返回县衙最为划算。
况且,方才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骇人,他必须尽快理清梦中种种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正欲开口婉拒,木白却忽然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休息一晚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刘三立也在一旁帮腔道,“你若是真倒下了,便是有再好的心,再多的法子,也都使不出来的。”
“是啊大人!就在俺们这儿歇一宿吧!明儿个一早,俺们保准妥妥帖帖送您回县衙!”
“俺家那口子刚拆洗了被褥,干净着呢!”
“大人您就放心吧!”
李景安见大家伙都这么说了,实在不好拒绝,便就点头答应了。
他被簇拥着回到了原先休息的房间里,没离开的老大夫早早就等候在屋子里了。
见李景安来,立刻上前给他请了平安脉。
“大人脉象显示肺气稍弱。加之感染风寒,劳累过度,忧思甚重,方才导致晕厥。”
“只需静心调养数日,便无大碍了。”
木白皱了皱眉,问道:“那他先前吐血……?”
老大夫摇摇头:“老朽并未在大人身上探出其他病灶来。想来那次应是急火攻心所致。”
“只是少年咳血实非好征兆,还需仔细调养一番,莫要落下病根了才是。”
李景安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算清楚。
系统两次更新,似乎已经将他那肺上容易吐血的毛病给优化了,如今也只剩下肺气弱了些。
第三次更新后,便应该大好了吧?
木白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李景安拉住了衣袖。
他朝木白摇了摇头后,这才转向老大夫,唇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声道:“有劳大夫挂心。”
“本县从京中带了些调养的药丸,这些时日也一直服用着。”
“想来即便有些小恙,药力温养之下,也应无大碍了。”
老大夫闻言,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京中的丹药自是比小县药材精妙得多。大人既用着好,便继续服用便是,那是极好的。”
他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只不知大人的药丸可还充裕?”
“若需补益,小老儿虽不才,也愿尽力为大人拟个温养的方子,以免药力断续,耽误了大人贵体。”
李景安颔首道:“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松了口气,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既如此,老朽这便去开方子。大人先按方服用十日,届时老朽再来为您请脉调方。”
李景安点了点头,目送着老大夫离开了房间。
木白夜要跟着出去,却被李景安叫住了:“木白,你且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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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惊天大反转——在保证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之后,即将开启系统化大建设——
第57章
京城,紫宸殿。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映衬着宽阔干净的水渠口,沉甸甸金灿灿的稻谷,绿油油迎风轻晃的菜蔬……
一切看似繁荣美满,如画如颂。
可站在田埂上的村民们,却个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静静地、呆滞地望向虚空。
最后那行【这是你想要的繁荣吗?】更是直戳进殿内每一位的心中。
殿内群臣寂然无声,彼此相顾,面上写满惊疑与不解。
仓廪实,衣食足。
这分明是百姓梦寐以求之景,为何他们的眼中未见欢欣,反而尽是麻木,甚至……隐有怨色?
萧诚御食指关节无声地叩在龙椅扶手上,眼睫低垂,陷入深沉思绪。
自古以来,民之所欲,不在虚誉,而在实益。
可如今实益已至,黎民眼中却失了最后一点光。
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又或者,这天幕所昭示的繁荣,从头至尾,不过是一场虚妄之象?
萧诚御叹了口气,或许这一切,也只能是李景安给他答案了。
——
杏花村,暂歇的屋内。
被单独留下的木白面色微微有些凝重。
他看向倚在榻上的李景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事?”
“你究竟是谁?”李景安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径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他脸色仍透着些苍白,呼吸轻浅,身子半倚在软垫之间,眉宇间凝着一层拂不去的倦意。
终究是凡人之躯,昏睡七日并非休养,不过是无知无觉地耗损元气。
方才又强撑着去了村口查验了水质,此刻疲惫早已渗入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酸软。
而木白却因他这一句话,整颗心直直向下沉去。
他眸色骤然转深,握住剑柄的手指无声收紧,用力至指节透出青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木白唇线紧抿,似是仍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