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38)

2026-05-11

  “若改用多节陶管拼接,接口处又恐难以严密密封。热气不比水流,无形无质,极易消散。倘若有一处泄漏,热气逸散,便前功尽弃了。”

  他稍作停顿,又道:“况且眼下正值五月农忙时节,云朔县哪来这许多人手开采陶土?”

  “再说,将管道埋于山中,若热气四溢,长久之下,会不会损及土质?”

  言至此处,他轻叹一声:“终究是年轻,思虑难以周全。”

  王显眼中掠过一丝微光来,罗晋果然不愧是久经工部事务的老臣。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能将此事剖析得如此透彻,方方面面俱已虑及,足见其思虑之深远。

  如此看来,李景安所谓之后手,确实仍是漏洞百出,难堪大用。

  但这以管道输送热气之法……总觉得似乎在何处听过?

  王显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开口:“陛下在北境温泉庄子上,似乎……也曾铺设过类似的管道?”

  罗晋微微颔首,眼神却瞥向一旁的工部侍郎李唯墉:“王大人所言不虚,确有此事。”

  “只是当年修建那处庄子时,老夫尚未来到工部,一应事务俱由刘老尚书交由子明兄全权经办。”

  他略顿了顿,光明正大的将面扭向李唯墉,问道:“子明兄亲身经历,知之必详,不如就请你来说说其中的关窍?”

  李唯墉正暗自恼火,脑中尽是李景安方才那副温吞退让的模样,越想越觉胸口气闷。

  那祝山再如何了得,也不过一介布衣、一介山野村夫。

  堂堂县令何至于如此畏缩?

  几番诚邀不成,便该下令强求。

  如此一退再退,不仅损了官威,更在圣人面前落得个无能印象。

  他一时失神,直至罗晋点名,方才悚然回神。

  一抬头,便见数道目光落于自己身上,不由得心头一紧,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怔了数秒,方才恍惚忆起方才掠过耳畔的话语。

  “李大人,可是对此有何不满?”罗晋语气微沉,连称谓都透出几分疏离,“还是说,当年庄子下的管道工程……并非由李大人亲手督办?”

  李唯墉听得了这话,顿时感到脊背发凉,慌忙敛了神色,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确实是下官亲手督办的。”

  他稳了稳心神,方续道:“温泉庄中所用乃是铜管,导以热水。铜性储热,水暖持久。景安提出此策,想必、想必……是从中得了启发。”

  罗晋立刻露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他拖长尾调的“哦”了一声,语带深意:“原来如此。看来子明平日在家中,没少提及朝中事务?”

  “景安能有这般见识,想必是耳濡目染所致吧?”

  李唯墉额角沁出些细汗来,他心虚的垂下眼帘,抬手拭了拭,干笑两声,并未接话。

  心中自是暗暗叫苦不迭。

  他那会儿子心底里是恨不得那小兔崽子早日消失的,又怎会刻意教导于他?

  不过是在家中议事时,偶尔提及两句罢了。

  那小兔崽子虽不受待见,却也未被禁足,偶然听得只言片语,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被罗晋这般一问,倒显得他仿佛还将那小兔崽子放在心上,先前种种冷待苛责,反倒成了惺惺作态。

  若他从未明目张胆地将要将李景安置于死地摆于明面便也就罢了。

  偏偏他早已撕破脸面,此刻再听此言,只觉得面皮发烫,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讥讽他虚伪至极。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御座之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李卿。”

  李唯墉浑身一凛,当即出列伏地:“臣在。”

  萧诚御静静地看着他:“既然如此,景安为何未想到以热水代之?”

  李唯墉喉头一哽,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圣心难测,这一问看似是平常,却字字如刀,仿佛已窥破他方才那番言语中的破绽。

  他指尖微颤,伏在地上的身躯不由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半分。

  正当他搜肠刮肚欲寻应对之词时,天幕之中恰传来李景清凌凌的声音。

  “热水?是个好法子,可惜用不了。”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木白眉头微蹙:“为什么?”

  用管道输送热水的法子,在京郊温泉庄子里早已验证可行,效果确凿无疑。

  那鬼气既能自燃生热生火,那火气又足以烧窑制陶,为何不能用来烧水?

  既然担心热气难以持久,为何不选用更稳妥的导热媒介?

  水的蓄热时间更长,传热也更稳定,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李景安闻言,轻轻摇头,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拉出个起伏的轮廓来。

  “纵使水有千般好处,只一点它就用不了——它敌不过重力牵引。”

  “自古有言,水往低处流,你可曾见过那往高处走的水?”

  木白细细思考了片刻,默然摇头。

  他这些年,几乎走遍了大梁江山,见过各色山水,也确实未曾见过那水流向高处的奇诡景象。

  “对咯,见着了才奇怪呢!”李景安右手轻轻在木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盖因‘重力’之故。水之本性,就下不就上,此乃天地至理,故其不可自行流向高地。”

  “因着这个缘故,若是放在平地,或是一处庄子,热水自是可以依势流淌,无甚阻碍。”

  “热量亦可顺势传导,温暖地下,使地表升温。”

  “可水洼谷高居山腰,鬼气却生于山下。若此时在鬼气焚烧口煮上热水,便是将水留在低处。”

  “依着重力之故,必无法将其运上高处。此时,若还想逆天而行,则需一股持续且强大的外力,将其一路‘推’上去。”

  “且此力必须一气呵成,容不得半分中断或力竭。”

  “否则,”他顿了顿,神色忽就变得凝重,“热水必会因自身重量,中途便颓然跌落,倒灌回山下的冷水池中。”

  “到那时,冷、热两股水流猛然相撞……”

  李景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脸上陡然略过一丝惊惧来,他倒吸了口气,声音骤然压低了好些。

  “其蕴含之力会骤然爆发,产生的巨大冲击与热能,顷刻间便能引燃池中逸散的鬼气——”

  “最终,只会引发一场难以控制的爆炸。”

  “届时莫说我们所图之事,便是整个云朔县,乃至整个山头,都会于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酿成大祸。”

  木白霍得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景安,裸露出的手背上顷刻间爬满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他依着李景安的描述,在脑中稍一勾勒——

  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炸响,粗制的陶管寸寸碎裂,灼热的水流与山下池中阴冷的积水轰然对撞,腾起漫天滚烫的白雾,其间夹杂着刺目的烈焰与飞溅的碎石泥土。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遭的一切狠狠掀翻,苦心经营的肥料池瞬间化为废墟,腥臭的鬼气和滚水四处奔流,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土地狼藉。

  而这,仅仅是山下一隅。更妄论四起的山火,连绵不绝,所到之处,草木、人畜皆化为灰烬。待到山火耗尽,便是满目疮痍。

  人祸!

  不,这简直是一场凭空而降、毁天灭地的天灾!

  甚至比寻常天灾更为残酷,因为它源于人谋之不臧!

  届时,哀鸿遍野,疮痍满目,朝中必然震动。

  所有国库积蓄、各州粮仓存贮、乃至八方可用之兵民夫役,皆需倾注于此地赈灾善后。

  国库为之空虚,粮仓为之耗尽,兵力因分散救灾而左支右绌。

  若此时……若有强邻趁此虚疲之际,铁骑叩关……

  木白猛地闭了闭眼,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那无疑将是倾覆之危,灭顶之灾!

  李景安见木白僵硬的跟个柱子一样,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