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8)

2026-05-11

  实在是颠得厉害。

  人在车里就跟筛糠似的乱晃,早上吃的那点东西直往上涌,差点全呕出来。

  他自认身子骨还算硬朗,硬是咬牙忍住了。

  可那李景安……吐得是天昏地暗,一张脸白得没半点血色,瘫在车榻上,连眼皮都掀不动。

  几回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下去,全仗那叫木白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回怀里。

  那人就软绵绵地窝在木白臂弯间,严丝合缝的,仿佛生来就该嵌在那儿似的。

  这画面看得老道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怪得很又偏偏说道不出。

  做护卫的能不护着自家主子?这一护上,可不就成那样了么?

  偏这李景安还是个极要强的,当着他这外人的面,死活不肯教人抱着,硬是挣着要回榻上自己歪着。

  这一路上,如此情形反反复复,老道看得都快习以为常。

  直至回了县衙后院,李景安在那躺椅上瘫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气力,能开口同他说话。

  李景安重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连人都受不住那颠簸,更何况是陶器?”

  “这一路颠回来,纵有千百件成品,也都成了碎陶片,岂不更可惜?”

  老道儿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气闷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轻言放弃!”

  “这窑砖石坚固,气密极佳,储温出色。”

  “纵不烧窑,稍加改造,开凿气孔,增设隔层,便是上好的粮仓。”

  “防潮防鼠,储粮万石,岂不强过田间那些简陋仓廪?”

  李景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微微摇头,缓声道:“道长好意,本县令心领了。此窑确是好窑,用作粮仓,理论上是极好的。”

  他话锋一转,问道:“然则,道长可知,为何各村乃至县中,粮仓皆建于聚居之地左近?”

  老道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为了存取便利,便于看管守护……”

  “正是为了便利二字。”李景安颔首,“此窑地处偏僻,距最近的村落亦有数里之遥。”

  “待到秋收之时,农户需将粮食从田间运回村中晾晒、脱粒、归仓。”

  “若再将粮食千里迢迢运至这深山窑口储存,来年取用时又需耗费人力运回。”

  “这来回折返所耗之力,可能抵得上粮食增产之数?”

  “再者,粮仓散布各村,便于村民就近看管照料,一旦有雨雪风灾或是鼠蚁之患,也能及时应对。”

  “若集中于此,虽说此窑气密极佳又兼顾防雨。可到底地处洼地。一旦山上泥石滚落掩埋,亦无从幸免。”

  “此处距离村落距离远,若是发生此等天灾,一时得知不够及时,如何能抢救的下粮食?”

  “若想要得知及时,便又需专设人手看守,此开销与设窑运输有何差异?”

  “云朔民力有限,钱粮拮据,实不堪此等虚耗。”

  老道儿默然半晌,终是叹服,却忍不住问道:“那……大人今日唤贫道来,就为说透这番道理,好叫贫道心服口服,认了这废弃一途?”

  李景安却摇摇头道:“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增补窑内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老道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

  增补窑温?

  二次利用?

  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县太爷的脑筋是怎么长的?

  说话做事,想一套是一套?

  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紧眉头,“您这究竟是何意?”

  “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下来。”

  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下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做什么?”

  老道略一沉吟,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来。

  这县太爷是要铺设一套保暖的法子,暖地驱寒,好种固土保肥的果树。

  可这与那口窑有何相干?

  李景安不紧不慢道:“要暖地,终归离不开热气。”

  “热气从何而来?终须靠火。”

  “这火烧柴可行,烧气——自然也可行。”

  “柴火需砍伐林木,而气嘛……”

  他话至此处,微微一顿。

  老道儿却霎时明白过来,脱口道:“那气——眼下不正是现成的么?!”

  “所以,你要在那批管子烧成之后,将窑的功能一变,变成那连接向山里供暖管子的储热器?”

  “正是此理。”李景安眼中透出赞许之色,“待那批陶管烧成,此窑便不再是窑。”

  “须得将它改作一个巨大的储热池,与山中埋设的暖道相连。”

  他说着,从那躺椅上坐了起来,将上半身朝前倾去,把两个手肘支在了石桌上。

  “那窑体砖石厚实,最善蓄热。”

  “若能以泥土覆其半身,使鬼气燃烧之热气不致外泄,尽数积蓄其中,方为上策。”

  “然此次试烧,热气汇聚总迟一步。”

  “如何加速热力流转,使蓄效倍增,正是本县眼下最难破局之处。”

  “道长既通自然之道,又深谙热量流转之理,不知可否与本县一同参详,拟出个周全章程?”

  “也好让这口窑……”他抬眼看向老道,微微一笑,“成为这套暖地系统的真正的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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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少了点。但新的山地地暖系统铺设即将登场——

 

 

第78章

  那一番话,说得老道儿心潮澎湃,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是那救世的天才,仿佛只要将这宏图大计合计出来,立时便能将云朔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大功德啊!

  他几乎立时便要应下,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妥!绝对不妥!

  山林草木,根系维护,错综复杂。

  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同那些整日与深山老林打交道、熟知每一寸土地性情的老林工细细掰扯、了解清楚了再做打算?

  他自己虽通晓几分自然流转之理,于这具体草木根须之事却所知有限。

  再看李景安……

  老道儿偷偷觑了一眼他那仍带病气的苍白侧脸,心里更是发虚。

  这才多大的年纪?

  能通晓鬼气、窑火一道已是了不得,难道还能遍知山林之事?

  “大人可通林木根系之道?”为求稳妥,老道儿终究问了出来。

  李景安摇了摇头,面露无奈:“非我所长。”

  果然。

  那老道儿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既然两人于此皆是外行,这事情便难了。

  使热气盘山供暖的念头虽妙,却不知这位县太爷提出时,心中是否已有成算?

  “既如此——”老道儿沉吟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这管道铺设,大人作何设想?”

  李景安闻言,稍直起身,以指蘸取杯中凉茶,在石桌上勾勒出数段曲折断续的短线。

  那短线与短线倒不只相连,还交叠了好些距离,便是连部分的折角,都叫一处奇形怪状的东西裹住了。

  “陶管性脆,储热亦非其最佳。”

  “依着我的意思,不若将其裁为尺许短管,彼此以配件套口相连,从而使其迂回穿行于林间。”

  “如此布局,灵活机动。即可避让开主根巨茎,亦能最大限度绕开潜藏的水脉,不至惊扰地下水源。”

  “此计大谬!”

  那老道儿听得了这话,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着,几乎要跳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