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9)

2026-05-11

  “大人岂不闻热行疾而散更速?”

  “陶管本身蓄热已是下乘,若再裁为寸断,接口倍增。热气每过一处接口,便是一次折损。”

  “待行至远端,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尚存几许余温堪用?”

  “依贫道之见,必当遣人精细勘测,择定一条热耗最低的路径,铺设完整长管。”

  “虽初时费工,然热效远胜零碎短管。”

  李景安却并未被他的激动所扰,只低垂着头,将手指再度沾湿,继续在桌上描画。

  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道长所虑极是,短管一计,于热效确有损失。”

  “然请道长思量,树木根系非死物,乃年年增生、岁岁延扩之物。”

  “长管深埋,初时无恙,三五载后,根须缠绕挤压,甚至穿透管壁,届时如何?”

  “若要更换,岂非需将整条沟渠重新掘开?所耗民力财力,恐十倍于初。”

  “而采用短管,何处根须侵损,便只更换该段管件,如同补衣,省时省力,后续维护反倒简便易行。”

  那老道儿闻言,冷哼了一声。

  “大人所想,未免过于理想!”

  “管子越碎,接口越多。接口一多,对封堵严密度要求便呈倍增之势。”

  “以现今寻常工匠的密封手法,桐油石灰之类,贫道实难相信其能经年累月承受地气侵蚀、根须挤压而丝毫不漏。”

  “届时热气外泄,效率低下,与不铺何异?”

  李景安描画线条的手微微一顿,他忽的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那老道儿的身上,嘴角一扬,露出写笃定的笑来。

  “若不用桐油石灰,而采用沿海官船厂秘制修船所用的桐油、鱼油混合石膏,再掺入细麻絮捣练而成的封堵膏呢?”

  “此膏塑性极佳,填抹入缝,以火稍炙,便固化的坚韧如铁,水浸不入,虫蚁不蛀。用以密封管道接口,可能胜任?”

  老道儿猛地一怔,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词瞬间噎住。

  他双目圆睁着望着李景安,脑中却飞快盘算着那修船膏泥的特性,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叹了口气。

  “若……若封堵之技果真能至此境……倒也可以。只是——”

  那老道儿忽的话锋一转,猛地向前倾身,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景安:“既可靠此奇物确保管路气密无虞,我等为何还定要执着于将这管道深埋于地下,与那难缠的根须水脉苦苦纠缠?”

  “为何不干脆将管道铺设于地表之上?”

  “以砖石或木架支撑固定,如此岂不彻底避开根系干扰与水脉之忧?”

  “热量纵然散失稍快,然铺设检修极易,与深埋地下相比,长远看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李景安闻言一怔,霎时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是啊!

  为何偏要埋于地下?

  明铺于地上,岂不更妙!

  虽观瞻上略逊一筹,然无论是检修置换,还是探查调度,皆远胜于埋地之策。

  至于安全之虑——

  深埋地下又何尝真正万无一失?

  二者相较,明铺反而显出其简便与从容。

  “道长此议,确实高明。”李景安颔首称是,“工程实用之道,原不在于外观雅俗,而在于长久便利。”

  “埋于地下有诸般掣肘,反不如明铺于地上,虽朴拙些,却于检修、察验皆大为简便。”

  他略顿了一顿,道:“既如此,道长且同我去见一人吧!”

  说罢拂衣起身,双手往后一背,举步便要向门外走去。

  老道儿见状,心下纳闷的厉害。

  这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居然要一个县令亲自去见?

  不由问道:“谁?”

  “祝山汉子。”李景安脚下一顿,面上露出个苦笑来,“乃是这县里十里八乡最擅侍弄树木的好手。”

  “我本欲请其在那片地广植柑橘与刺槐。”

  “奈何此人心中自有沟壑,认定那是片难得的肥田沃土,一心只愿播种五谷,不肯分心于栽种果木。”

  “况且刺槐倒无妨,唯独柑橘性喜温暖,最是畏寒,于这山中气候相性颇为不合。”

  “是故他对此事颇为抵触。”

  “今日这陶管之法,原也是与他的一桩约定。若果真能成,我再去劝他一回,或可请他出山相助。”

  李景安这边才话音刚落,那厢,一声粗犷的嗓音就自门外传来。

  “甭麻烦了!”

  李景安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已然立在门前。

  那人佝偻着腰背,面色沉肃的厉害,手中还拿着一杆正燃着的旱烟袋儿,泛起火星点点,飘起缕缕青烟。

  来人正是祝山。

  他直直的看向屋内的二人,哑声开口:“俺听孙家小子说,你们把那耐热的管子都给烧出来了?”

  李景安没急着搭腔。

  他眼皮一撩,目光往下扫,正正落在祝山沾了泥的裤腿上。

  那泥还湿漉漉带着水汽,一看就是刚从山里急匆匆赶下来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于是他点了点头,连话音都放软和了些,像拉家常似的:“是啊,烧出来了,都堆在新窑口那儿呢。您这一路下来,没顺道去瞅瞅?”

  祝山哪能没去看?

  才从那山林子里头出来的那会儿,闻金家的小子就特意绕到他跟前,把新窑出窑的场面说得是天花乱坠,仿佛神仙临时,直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到底还是没忍住,巴巴跑去看了、摸了。

  这不看不摸不知道,一看一模,他这心里头便跟放了串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那管子何止是烧得周正,那通体光润的,连道细纹都没有!

  再说那厚度,可比寻常陶管还得厚上三分哩!

  这还不算,管身上还精心刷了层大漆,厚厚的,摸上去还粘手,可见是实打实的用料,半分没得糊弄。

  他那个徒弟孙彤还献宝似的捧出先前烧的什么“三通”、“弯头”、“大小头”给他瞧。

  虽说都是老把式变出来的新花样,可偏偏就是这些小玩意儿,让他心里头猛地透进亮光来。

  这县太爷,还真不是光耍嘴皮子的!

  那是说一不二,真能成事啊!

  那往山里通暖气这法子……兴许真能成!

  这不,李景安这边还没吱声呢,他就等不及了,颠儿颠儿地就直奔县衙来了。

  嘿,赶巧不巧,正好把他们刚才商量那法子听了个全乎!

  他忍不住瞅向那老道儿,眼神里就跟见了真佛似的,满满当当全是敬服。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这上了岁数的老道长,到底比那年轻气盛的小县令更靠得住!

  虽说头一个出主意的是县太爷,可后头查漏补缺、拾掇周全的,全是这位道长!

  经他这么一改,整个法子都更接地气、更踏实了!

  这老道儿,他往日里没打过照面,更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今儿这一见才恍过神来,自己往日总猫在家里头不愿动弹,真真是不应该!

  瞧瞧,连县里头藏着这么一位真懂行的活神仙,他都蒙在鼓里!

  看来,往后是真不能再缩在院里不闻不问了,得多出去走动走动喽!

  “旁的都不必说了。明儿一早,你们就动手铺管!”祝山嗓门响亮,没有半点犹豫,“尽早把热气送上去。果林子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交给俺安排。”

  “最晚明年秋天,保准叫你们都吃上又大又甜的橘子!”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就风风火火朝外走,就跟来时一样突然。

  李景安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有点发懵。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

  跟阵风似的,利利索索的刮了来,噼里啪啦说一通,撂下几句话就又刮没影儿了?

  之前不是还防贼似的防着他们吗,怎么这会儿连具体要怎么弄都不问一句?